王婶的手从沈一念脸上滑落,垂下去。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翘着,好像在笑。她走了。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去找娘了。
沈一念抱着王婶,哭得撕心裂肺。她哭得很大声,很放肆,很痛快。在灵兽园她不哭,在池底她不哭,在被追杀的路上她不哭。她忍着,憋着,扛着。现在她忍不住了,憋不住了,扛不住了。她哭得很大声。
云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抱住她。“别哭了。”他说。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云骥没有说话,抱着她,让她哭。重九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素还真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放在她肩上。
四个人围着王婶,哭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了。沈一念松开王婶,擦干眼泪,看着她。王婶的脸很安详,嘴角翘着,好像在笑。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娘不是对不起她,娘是舍不得她。娘舍不得她,所以不等了。娘要活着,要陪她长大,要看着她嫁人,要抱上外孙。但娘没有等到,她死在了妖兽手里,死在了青山村,死在了那个中元节的夜里。王婶也走了,去找娘了。她们在一起,在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
“走吧。”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把王婶埋了。”
她站起来,背起王婶。王婶很重,但她背得动。她背着她,走出山洞。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山上。
山很高,树很密,风很大。沈一念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王婶在她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想起小时候,王婶也这样背过她。她在山上摔了,膝盖破了,疼得直哭。王婶背着她下山,一边走一边说,“别哭了,王婶在。”她不哭了,趴在王婶背上,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王婶,你老了。”她说。
王婶笑了。“老了。你长大了。”
她哭了。
走到山顶,沈一念把王婶放下来。云骥开始挖坑,重九也挖,素还真也挖。没有工具,用手。泥土很硬,石头很尖,手破了,血滴在地上。他们没有停,只是挖着,挖着,挖着。
坑挖好了。沈一念把王婶放进去,把土填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几个字:“王婶之墓。”沈一念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云骥也跪下,磕了三个头。重九也跪下,磕了三个头。素还真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沈一念站起来,看着那座坟。她想起王婶,想起她说“你娘临终前托我带句话给你”。想起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但她不后悔,因为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礼物”。想起她说“你长得真像你娘”,想起她说“你娘经常笑,笑着教你认字,笑着给你做饭,笑着陪你放牛”。她很少哭,只有一次,你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你,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说,“王婶,我有女儿了。”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转过身,走下山。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