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阵。”素还真说。“守着这里。等她回来。”
华胥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会死的。”
素还真点头。“也许。”
“那你还来?”
素还真看着她。“因为她值得。”
华胥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她站起来,把位置让给素还真。素还真坐下去,坐在那块石碑前。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是混沌之心,是上古神族的力量。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脚下的孤岛,流向那片怨念之海。
海水开始发光。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沉进那些脸里,沉进那些声音里,沉进那些怨念里。她没有挣扎,没有害怕,没有后悔。她只是坐在那里,守着。等沈一念回来。
沈一念站在海边,看着素还真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看着她走进海里,看着她走到孤岛上,看着她坐在石碑前,看着她闭上眼睛。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素还真!”她喊。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素还真!”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听不见了。”
沈一念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她在布阵。”云骥说。“以自身为阵眼,困住那些怨念。不让它们出来,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沈一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会死的。”
云骥点头。“也许。”
“那你还让她去?”
云骥看着她。“她选了。和你一样。”
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光,看着素还真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见素还真的样子。她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素面朝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问她,“你叫什么?”她说,“阿素。”她问她,“你会干什么?”她说,“什么都能干。”她带她去灵兽园,教她喂灵兽,教她切肉,教她洗果子。她学得很快,什么都记住了。但她没有感情。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生气,不会难过。她以为她只是不爱说话。后来她才知道,她没有感情。她的心是假的,是母亲用混沌之心续的命。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在乎任何人。现在她会了。她笑了,哭了,在乎了。她在乎沈一念,在乎云骥,在乎重九。她在乎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在乎那些等了一辈子的怨念。她在乎。
所以她选了。选了留下,选了守着,选了等她回来。
沈一念擦干眼泪,转过身。“走吧。”
云骥看着她。“去哪?”
“重铸洗炼池。”
两个人转身,走进阳光里。身后,那片海还在发光,那些脸还在翻涌,还在尖叫,还在哭喊。素还真坐在石碑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以自身为阵眼,布下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阵。不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天道。是为了沈一念。为了那个让她知道“我有情”的人。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她回头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光,看着素还真的背影。
“素还真,”她喊,“等我回来。”
海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是素还真的回答。
沈一念笑了。她转过身,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