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回来的。”重九说。
云骥看着他。重九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希望,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她答应过的。”重九说,“她从来不会食言。”
云骥想起她说的话。“我要去一个地方。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她没说她会回来。她只说,如果回不来。她早就知道,也许回不来了。但她还是去了。
云骥走进灵兽园,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窝头还在那里,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很硬,硌牙。她每天就是吃这个。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凉水,咽下去。她吃了那么久,从来不抱怨。
他放下窝头,看着天边。天快黑了,晚霞把云彩染成橙红色,像烧着了一样。她喜欢看晚霞。每天喂完灵兽,她就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天边发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喜欢看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很白,很安静。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很干,起了皮,她用舌尖舔一下。他喜欢看她。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好活着?没有她,怎么好好活着?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他只知道修炼,飞升,成仙。他不吃饭,不睡觉,不笑,不哭。他活着,但不算好好活着。遇见她以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他就觉得幸福。她走了,他还能好好活着吗?他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边。晚霞已经散了,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她喜欢看月亮。在青山村的时候,她娘教她认星星。她记得北斗七星,织女星,牛郎星。她问他,“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他说知道。她问,“他们一年见一次,不难受吗?”他说,“也许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年见一次,总比一辈子见不到好。”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站起来,走进灵兽园。赤焰虎还趴在那里,没有睡。他走过去,蹲下来,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会回来的。”他说。
赤焰虎低吼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它的舌头很暖。
他站起来,走出灵兽园。重九还站在门口,没有走。他看着云骥,看了很久。
“你信她吗?”重九问。
云骥看着他。“信。”
重九点头。“那就等。”
他转身走了。云骥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冬天来了。
他走回剑阁,坐在窗前,看着灵兽园的方向。她不在那里,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她答应过的。她从来不会食言。
他伸出手,摸那块帕子。还在怀里,贴着心口。那是他的帕子,他给她的,她没有还。他以为她会还。她没有。他把帕子放在怀里,贴着心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他只知道,那是她的东西。她用过,上面有她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闻到了。不是他自己的味道,不是剑的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是她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很淡,很远,但确实存在。
她来过这里。她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那条路。她在等他。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灵兽园的方向亮堂堂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她应该睡了。躺在干草堆上,看着棚顶的茅草。也许睡着了,也许没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等她。不管多久,不管多难,不管会不会死。他等她。
因为她答应过的。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