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能看见她的耳朵,红红的,像烧着了一样。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欢,是另一种东西。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幸福。和她在一起,他就觉得幸福。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他就觉得幸福。
“我进去了。”她说。她转身,走进灵兽园。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他看着她走远,心里那种幸福的感觉还在。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剑阁。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云骥说的话。“因为我想见你。”她的脸又红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不是讨厌,不是喜欢,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热乎乎的,烫得她浑身发烫。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她以前看不懂。现在她好像懂了。那是喜欢。他喜欢她。一个仙人,喜欢一个凡人。她不敢相信。但他说了,“因为我想见你”。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看她。不是“不是为你,是为公道”,是为她。就是为她。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棚子里亮堂堂的。她伸出手,摸那块帕子。还在怀里,贴着心口。那是他的帕子,她一直没还。她不是忘了,是不想还。她想留着,贴着心口,闻着上面那股淡淡的香味。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她喜欢那个味道。
她闭上眼睛。明天,他还会来吗?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他来。
远处,剑阁里,云骥坐在窗前,看着灵兽园的方向。他看见了。看见她走进灵兽园,看见她蹲在赤焰虎面前,看见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他伸出手,摸那块帕子。还在怀里,贴着心口。那是他的帕子,他给她的,她没有还。他以为她会还。她没有。他把帕子放在怀里,贴着心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他只知道,那是她的东西。她用过,上面有她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他喜欢那个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闻到了。不是他自己的味道,不是剑的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是她的味道。太阳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很淡,很远,但确实存在。她来过这里。她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那条路。她在等他。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灵兽园的方向亮堂堂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她应该睡了。躺在干草堆上,看着棚顶的茅草。也许睡着了,也许没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去看看她。不是“路过”,是专门去看她。看看她是不是又在啃窝头,看看她是不是又被猴子抓了,看看她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他想去看看她,只是看看。
他迈出一步。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来。他走出剑阁,走下台阶,走过正殿,走过广场,走过那道剑形石碑。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他走到灵兽园门口,停下来。
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没有睡。她看着月亮,手里拿着半个窝头。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云仙人?你怎么又来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路过。”
她看着他,不太信。但她没问,只是说:“那你站那儿吧,别挡道。”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月亮。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很白,很安静。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很干,起了皮,她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看着她,心里那种幸福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走过去,走到她旁边,坐下来。石头很凉,凉得他屁股发麻。他没有缩,只是坐着,看着月亮。
“你怎么不睡?”他问。
“睡不着。”她说。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一个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不告诉你。”
他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