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会审那天，天还没亮，沈一念就被周大娘叫醒了。

“起来，起来，”周大娘说，“掌教真人让你去议事殿。”

沈一念愣了一瞬。“让我去？我去干什么？”

“作证。”周大娘说，“你是苦主，你得去。”

沈一念坐在干草堆上，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她不想去。她不想看见丹辰子那张脸，不想看见那些仙人看她的眼神，不想站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殿里，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但她知道，她得去。因为这次，她要看着丹辰子输。

她站起来，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说是干净，也不过是补丁少几个。周大娘递给她一件新的灰布衣裳，说“换上，别给天枢剑派丢人”。她接过去，摸了摸，布料很软，不是粗麻，是棉的。她不知道周大娘从哪弄来的，但她知道，周大娘是好人。

她换上衣裳，跟着周大娘走出灵兽园。重九蹲在假山上，看着她。

“别怕。”他说。

沈一念点头。她不怕。她不是去挨欺负的，她是去看丹辰子挨欺负的。她走得很快，脚步很稳。重九看着她的背影，跳下假山，跟了上去。他不能进议事殿，但他可以在外面等着。

议事殿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大。也许不是大，是人多。四大仙门的掌教、长老、执事、核心弟子，比上次多了好几倍。沈一念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腿有点软。但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她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云骥旁边。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高台上的那些人。

云中鹤坐在主位，脸上没有笑，很严肃。素问坐在他左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琴无弦坐在对面，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丹辰子的位置空着。他还没来。

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沈一念站在云骥旁边，攥着衣角，手在抖。她不想抖，但她控制不住。她告诉自己，不怕，不怕。但她还是抖。

云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别怕。”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一念点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丹辰子走进来了。他穿着青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笑，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他走进大殿，看见云骥，看见沈一念，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掌教真人，”他说，“又怎么了？”

云中鹤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案几上拿起一沓信纸，举起来。

“丹谷主，这是你亲笔写的信。你与黑风堂勾结，派魔道高手潜入我天枢剑派，企图掳走沈一念。你还有什么话说？”

丹辰子看着那些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但他没有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云中鹤。

“信可以伪造。”他说。

云中鹤没有反驳。他又从案几上拿起另一沓纸。“这是黑风堂的交易记录，灵石十万，丹药百枚，有你丹霞谷的印鉴。印鉴也可以伪造？”

丹辰子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云中鹤又拿起第三样东西。那是一本册子，很厚，封面发黄，边缘破损。他翻开一页，念道：“景和三年，丹辰子以活人炼丹，共计十二人。景和五年，以活人炼丹，共计二十三人。景和七年，以活人炼丹，共计三十一人……”

殿里一片哗然。丹辰子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从哪弄来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云中鹤合上册子，看着他。“丹谷主，你暗中勾结魔道，以活人炼丹，残害无辜。这些罪，你认不认？”

丹辰子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些信，那些记录，那本册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绝望的笑。

“认。”他说，“我认。”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议论声。四大仙门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不敢相信。堂堂丹霞谷谷主，居然暗中勾结魔道，以活人炼丹。沈一念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议论，看着丹辰子的脸。那张脸不再是得意的、高高在上的，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一种空了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没了。

云中鹤站起来。“丹辰子，你身为丹霞谷谷主，知法犯法，罪不可赦。从即日起，废去你的修为，囚禁于阵法宗的镇魔塔，永不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