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的脸色沉了下来。“丹谷主,话不能这么说。那孩子体内的丹药,我们没说不还。只是她身体弱,贸然取丹怕有风险。等研究出万全之策,自然会归还。”
丹辰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好。那就等。等你们研究出万全之策,等那个丫头身体养好了,等一年,十年,一百年。我等得起。”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掌教真人,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改日再会。”他带着那三个长老、一个执事、十几个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里的人渐渐散去。云骥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一动不动。云中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太急了。”云中鹤说。
云骥没有说话。
“丹辰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云中鹤说,“他在仙门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你凭一块令牌、一封信、一个死人,扳不倒他。”
云骥转过头,看着他。“掌教真人,你信他吗?”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证据。”
云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大殿,走下台阶,走过广场,走过那道剑形石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想什么。
沈一念还在灵兽园门口等着。她看见云骥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白衣如雪,脸色很白。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怎么样了?”她问。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丹辰子不认。那个杀手被灭口了。线索断了。”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就知道。”她说。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不会认的,”沈一念说,“他是丹霞谷的谷主,谁敢动他?那个杀手死了,正好死无对证。他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他。掌教真人也没办法,只能让他走。”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猜到了?”
沈一念抬起头。“不是猜到,是习惯。从小到大,每次有人欺负我,都没人管。村里人不管,陈大爷不管,王婶不管。不是他们不想管,是管不了。欺负我的人比我强,他们惹不起。”
她顿了顿。
“丹辰子也比你们强。你们也惹不起。”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不懂。
“但你惹了。”沈一念说,“你得罪了他,得罪了丹霞谷,得罪了半个仙门。你后悔吗?”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不后悔。”
沈一念愣了一下。
“输了就输了,”云骥说,“但争过了。”
沈一念看着他,眼眶热了。她想起他说过这句话。在灵兽园门口,她问他“你也会输”,他说“输了就输了”。她以为他只是说说。原来他不是说说。他真的去争了,输了,也不后悔。
“你真是个傻子。”她说。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吗?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那好像是笑。
远处,假山上,重九蹲在那里,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只是蹲着,看着。然后他跳下假山,走进灵兽园,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白天的事。丹辰子不认,杀手被灭口,线索断了。云中鹤无奈,只能休会。丹辰子走了,得意洋洋,反告云骥诬陷。她想起云骥站在大殿里,面对四大仙门的掌教,面对几十双眼睛,一个人,一块令牌,一封信,一个死人。他争了,他输了。但他不后悔。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棚子里亮堂堂的。她伸出手,摸那块帕子。还在怀里,贴着心口。她握紧帕子,闭上眼睛。
下一次,她会争。不是为了公道,是为了那些帮她争过的人。
远处,假山上,月光照在那里。没有红狐狸,没有灰毛小鸟。只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