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点头。“我知道。”
沈一念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她的手里还握着重九的手,血已经干了,粘在手心上,硬邦邦的。她松开手,看着自己手心上的血。不是她的血,是重九的。他是为了她受伤的。他是为了她断尾巴的。他是为了她挡刀的。她想起他说“我是你朋友”,想起他说“你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她想起他揉她的头,想起他从怀里掏出朱果塞给她,想起他蹲在假山上,一整夜不睡,守着她。
“以后别断了。”她说。
重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沈一念转过身,走进棚子,从干草堆下面翻出一块干净的布,走回来,给重九包扎。她包得很慢,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缠,把那些伤口都盖住了。重九坐在石头上,让她包,没有说话。云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灵兽园里,照在那片塌了的栅栏上,照在那道裂开的假山上,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沈一念包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站起来。
“好了。”她说。
重九抬起手,看了看。包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很紧。
“谢谢。”他说。
沈一念摇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云骥开口了。
“天快亮了。”
沈一念抬头看天。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一夜过去了。
“你去睡一会儿。”云骥说,“我守在这里。”
沈一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看着他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不懂。
“你也受伤了。”她说。
云骥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白衣上有血迹,有破口,有灰尘。他受了伤,但她不说,他自己都忘了。
“没事。”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棚子,躺在干草堆上。吴酒鬼还在睡,鼾声如雷。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夜里来了什么人,不知道云骥和重九打了一架,不知道重九断了一条尾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睡着,打着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一念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刀光剑影,血,重九握着刀刃的手,云骥从棚子里飞出来撞在假山上,重九断掉的尾巴软绵绵地垂着。她浑身还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不能出声。出声了,他们就知道她怕了。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怕了。她怕了,他们就会更担心。她不能让他们担心。
她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慢慢地,心跳缓下来了。慢慢地,呼吸匀了。慢慢地,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青山村。娘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纳着鞋底。她跑过去,扑进娘怀里。娘搂着她,笑着问:“一念,今天放牛累不累?”她想说不累。但她说不出话。她只是抱着娘,抱得紧紧的。眼泪流下来,湿了娘的衣裳。
娘摸着她的头,说:“一念,不怕。娘在。”
她哭得更厉害了。娘在,可娘已经不在了。娘在梦里,不在梦里。她分不清了。她只是哭着,抱着娘,不肯松手。
“一念,一念。”
有人叫她。她睁开眼睛,看见重九站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朱果。
“做噩梦了?”他问。
沈一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枕头上湿了一块。她不知道那是汗还是眼泪。
“没有。”她说。
重九看着她,没有拆穿。他把朱果递给她。“吃吧,甜的。”
沈一念接过朱果,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甜吧?”重九问。
沈一念点头。
重九笑了。“那就别想了。”
沈一念看着他,看着他的笑。这次眼睛笑了,弯弯的,像月牙。她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远处,云骥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他们。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灵兽园里,照在那片塌了的栅栏上,照在那道裂开的假山上,照在那只红狐狸蹲着的地方。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