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园里,重九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他穿着沈一念的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素面朝天。他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嚼很久,咽下去。旁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凉水。他啃几口窝头,喝一口水。和沈一念平时一模一样。
远处,假山上,蹲着一个人。黑衣,黑靴,黑色的面具。他盯着“沈一念”,看了很久。然后他跳下假山,朝她走过去。重九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啃窝头,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你就是沈一念?”重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墨,一点光都没有。他想起沈一念被捂住嘴时的样子,想起她浑身发抖的样子。他的手握紧了,但他没有动。
“你是谁?”他问。声音也是沈一念的声音。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朝重九的脖子抓去。重九没有躲。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但他没有动。他等着。等那个人靠近,再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黑衣人松开手,往后倒去。云骥站在他身后,青锋剑上滴着血。重九摸了摸脖子,咳嗽了几声。“你来得也太快了。”云骥看着他。“不快,你就死了。”重九笑了。“死不了。我九条尾巴呢。”他站起来,走到那个黑衣人面前,踢了踢他的脚。没动。死了。
“还有三个。”重九说。云骥点头。
他们等了一夜。但那三个人没有来。也许他们看见了,也许他们闻到了,也许他们感觉到了什么。总之,他们没有来。天亮了,云骥收了剑,重九变回自己的样子,揉着脖子。
“跑了。”他说。云骥没有说话。他看着灵兽园外面,看着那片竹林,看着那条小路。没有人。
“丹辰子不会善罢甘休的。”重九说。云骥点头。“他知道我们发现了,下次会更小心。”重九问:“那怎么办?”云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重九看着他。“等什么?”“等他露出马脚。”云骥说。
沈一念在别院里等了一夜。她没睡,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天亮的时候,云骥来了。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她。
“没事了。”他说。沈一念站起来。“抓到了吗?”云骥点头。“一个。死了。”沈一念问:“其他三个呢?”云骥沉默了一会儿。“跑了。”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还会来的。”她说。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沈一念抬起头,看着他。“他还会来的。下次不是一个人,是更多的人。他不会放过我。”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我不会让他得逞。”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看着他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不懂。
“为什么?”她问。
云骥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一念问,“你一个仙人,管我干什么?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因为,我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沈一念愣住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仙人也会说胡话。”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吗?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那好像是笑。
远处,灵兽园里,重九蹲在假山上,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红毛像一团火。他眯着眼睛,闻着风里的气味。那些气味还在,很淡,很远,但还在。他们没走远,他们还在附近,等着下一次机会。
他跳下假山,走进灵兽园。沈一念不在,但他还是帮她把灵兽喂了。赤焰虎、黑狼、五角鹿、赤翎雉、三眼灵猴。一间一间地喂过去。喂完最后一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掏出朱果,咬了一口。很甜。
他想起沈一念。她现在在别院里,和云骥在一起。安全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云骥会保护她。那个冷冰冰的仙人,会保护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他。
远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冬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