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丹辰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着云中鹤。他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着那些长老、那些执事、那些弟子。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冷漠、有同情,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站在那里,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不是天冷,是心冷。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件物品没有区别。一件物品,一件东西,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不是人。
“丹谷主,”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这样做不妥。”
所有人转头。云骥从殿外走进来,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他走到沈一念身边,站定。
丹辰子看着他,目光不悦。“云师侄,有何不妥?”
云骥看着他,说:“她不是物品,是活生生的人。你无权在她身上动手。”
丹辰子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云骥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能动她。”
殿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看着云骥,看着他站在那个瘦小的女孩身边,白衣如雪,面无表情。沈一念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不那么冷了。
丹辰子站起来,手里的拂尘指向云骥。“云师侄,你这是在和丹霞谷作对?”
云骥看着他,没有退让。“我在和公道站在一起。”
云中鹤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争了。丹谷主,云骥说得也有道理。这孩子毕竟是个凡人,身体弱,贸然取丹恐怕有风险。不如这样,先让她在谷中住下,等我们研究出安全的取丹之法,再动手也不迟。”
丹辰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下了。“好,”他说,“就依掌教真人。但她必须留在天枢剑派,不得离开。我要派人守着,以防她逃走。”
云中鹤点头。“那是自然。”
丹辰子又看向云骥,目光冷厉。“云师侄,今天的事,老夫记下了。”他站起来,带着那三个长老、一个执事、十几个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里的人渐渐散去。沈一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云骥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殿里只剩他们两个,还有高台上的云中鹤。
云中鹤看着云骥,叹了口气。“你啊,何必呢?”
云骥没有说话。
云中鹤又看向沈一念,笑了笑。“孩子,别怕。有云骥在,没人能动你。”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信谁。云中鹤总是笑,笑得和蔼,但她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云骥不笑,冷冰冰的,但他刚才站出来了,替她说话了,替她挡住了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
她看着云骥,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走吧,”云骥说,“我送你回去。”
沈一念点头。她跟着云骥走出大殿,走下台阶,走过广场,走过那道剑形石碑。一路上,很多弟子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沈一念低着头,攥着衣角,走得很快。
云骥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步子很大,但她走得慢,他就放慢脚步,和她并排。
走到灵兽园门口的时候,沈一念停下来。
“云仙人,”她说,“谢谢你。”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用谢。”
他转身走了。沈一念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去。赤焰虎还趴在那里,肉还在食槽里,没吃。她走过去,蹲下来,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
“有人要拿我开刀了,”她说,“你知道吗?”
赤焰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趴着。
沈一念笑了,笑得有点苦。“你也帮不了我,对吧?”
她站起来,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窝头还在那里,已经凉了,硬得像石头。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她放下窝头,看着天边。晚霞把云彩染成橙红色,像烧着了一样。
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娘,你留给我的东西,他们要拿走。我该给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远处,假山上,空空的。没有红狐狸。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星星出来了。她还坐在那里。吴酒鬼从棚子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走过来,把一壶酒放在她旁边,然后转身走了。沈一念看着那壶酒,没有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亮,想着娘,想着云骥,想着那个说要取她体内丹药的人。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她不会逃。她逃了,就是心虚。她没有偷东西,那枚丹药不是她偷的,是她娘留给她的。她不会逃。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棚子,躺在干草堆上。月光从破门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光。她看着那些白光,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喂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