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钟前的眼睛在试卷上停住，女儿扭头他才回过神来。

任平生暂时压住心里的别扭，小声叫了句爸。

任钟前“嗯”一声，准备好提前想的措辞说：“生生，你去参加班级的元旦汇演爸爸觉得这件事不太稳妥。”

任平生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要来了吗。

“怎么不稳妥呢？”这次她绝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为自己争取，争取自由。

她的回答让任钟前意外，这么多年的统一话术他脱口而出：“你正在处于学习的关键时期参加元旦汇演你不觉得会耽误你的学习吗？”

“我不觉得啊，我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不会因为练琴耽误的。”任平生即使反驳也会保证父亲在意的成绩不会滑落。

一句话让任钟前意外起来，看来他的担忧一直都没错，平时乖巧的女儿性格都变了模样，任钟前不再用商量的语气命令她说：“你不明白没关系爸爸明白就算是替你做的决定，从明天开始不要再带你那个同学来家，我会跟你们老师说你不适合元旦的演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平生也不用再忍了她站起来对抗：“你凭什么要替我做决定？你替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决定还不够吗！”她越说音量越激动。

任钟前看着眼前女儿这副陌生的模样，他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添上愤气，“你说什么？你怎么敢和爸爸这么说话！”

任平生不想再听他的话不想再忍了，他的话从来都没有尊重过自己的意见，“爸，有些话我早就想跟您说了。从我有记忆以来您就一直在用您所认为的为我好来干涉我的喜好，上了小学我和外婆待在一起好好的您说附属小学的教育跟不上让我转去你们那边，那个时候我没有反驳的思想即使不开心我也顺从了。”她嘴上控诉着不公脑子里都是那些因为他自己受到的伤害和不开心。

任平生眼睛里隐隐有泪花，她继续道：“初三，我想继续在外婆那里学琴，你又说耽误学习让我把琴停了，好，我听您的了一直到今天两年来我第一次碰这架钢琴。”

她泪眼婆娑说着自己遭遇的不公，任钟前都不用正眼看她在他看来她说的这些他没做错。

“临近中考前，舅舅把外婆接到京北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的说辞还是为我好，让我在中考前有一个好的心情好的状态去迎接考试！你觉得我会体谅你们的良苦用心，对，我体谅你们了我没有跟你们去闹还像以前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我体谅了你们你们却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一次又一次的懂事换来的是父亲对自己变本加厉的控制！

林灵听到屋里发出来的争吵声大步走到女儿卧室门口，屋里父女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林灵不清楚两人发生了什么，她从后面拉住还未迸发火气的丈夫面带急色，“你干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抬起头望向满面泪水的女儿满是心疼，“生生，你爸爸就是这种脾气他说了什么你别在意，他…”

任钟前扯下妻子的手，上前一步对峙如今在他眼里变得叛逆的女儿：“原来你对我早就有这么多的不满，怪不得呢。”他想到什么惋惜的事情喉间发出低吼声：“中考你不是失利你是故意考砸就为了不去附中对不对！”

“任钟前！你忘了你怎么答应的我不提这件事，你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你想干什么！”这件事也是林灵的大忌，眉宇间丽婉的神情已然没有，情绪悄然激动起来。

任平生想到国庆那时云起时和自己说的。

他说的都对了，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考砸的事，任平生望着眼前让她失望的父亲不打算解释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故意考砸不去附中，你想让我一直听你的指令，不会的，我不会再听你的了，我是我自己你们谁都没有权利掌控我！”

“掌控你？我们都是为你好，你才多大年纪？要不是我们你能有今天的一切吗！”任钟前持续执迷不悟，他始终感受不出自己的错误自认为自己为孩子做的一切都是对她有益的。

“任钟前！别说了，你出去。”林灵还没了解到事情的大概起因，不管怎么回事丈夫对孩子都不能说出这种话。

任平生眼里委屈的泪水一点都控制不住流下来，憋了这么些年的话她以为说出来自己心里会好一点，可是为什么她这么难受？从小到大她从没在自己的事情上做过主，她的开心不开心父母从来也没有在意过，她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泪水越来越汹涌，“我成绩好你们就放心了高兴了，但是我不高兴，我在你眼里根本就不是你女儿是一个学习机器！”

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怎么调整呼吸都不管用甚至哭的更难受了。“你们工作忙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我那个时候才七岁，你知道我每天自己回家有多害怕吗？你知道那天我打开灯看到一个手里拿着刀的人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被堵在巷子里那个晚上有多绝望吗？你不知道这些你通通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工作和安排我的人生，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为了工作抛下我不说为我好了！”她抽噎着把这些自己受到的伤害告诉他们，他们根本就不是合格的父母，既然只顾自己，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生下来。

自己的出生就是多余的。

任钟前的火气被浇灭愣在原地，他没有强有理的措辞了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才能安慰到孩子。任平生声嘶力竭说的这些都是林灵心中最深的痛，她抱住自己的女儿哭着说：“生生，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再怎么解释也是孩子说的对，他们为了工作舍下了孩子，生生受到的伤害就是因为他们忙工作导致的。

七岁，十七岁，两次受到伤害的年龄，他们真的对不起孩子，对不起这一声爸爸妈妈，他们尽不到父母的责任还要要求孩子遵循他们的内心成为他们的复印件，这绝对是不行的。

任平生的委屈诉尽泪也流干了她脱开母亲的怀抱说：“爸，你和我说也好还是和我们老师说也好，我一定会参加元旦汇演，你不想让我把云起时带家里来明天我们就去外婆那里，以后，我决定了的事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任钟前失神抬头看向女儿一句话没说，林灵把丈夫推出去让他冷静冷静反思自己的行为给孩子带来的伤害。

夜深人静鸟不啼，任平生心力交瘁躺在床上。

她侧躺着偷偷流眼泪伤心，她回想着和父亲说的话想起云起时让自己选曲子。

为什么云起时这个普通的同学都会尊重自己的意见而父亲一个对于她最亲的人学不会呢？

她想不明白也没有力气再想下去，渐渐的，窗外道路宁静下来万籁俱寂她带着沉重的心情慢慢闭上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