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步,就是彻底撕破脸。
“忍”字在脑子里炸开,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
可那一刻,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忍。
我不是为了陆鸿的计划,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眼前这个满身铜臭的人,脏了她身边的气。
——
“哟,这么热闹?这是在切磋手劲儿呢?”
房门没关。萧红人那张略显张扬的脸出现在楼梯口,他肩上扛着那杆长枪,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身后还跟着形影不离的风风和虫虫。
他脚步懒散地晃进屋里,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赵铭那两个护卫的退路上。
风风和虫虫一左一右散开,虫虫笑得天真无邪,可右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
这几人的站位过于精准,像是提前在这雅间里踩过点一般。
赵铭皱起眉,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又是何人?”
萧红人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冲着我笑,露出一口白牙:“恋小兄弟,几日不见,手劲儿见长啊。”
随后,他转向赵铭,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赵老板在这寻爱村做生意,想发财可以,但别坏了江湖规矩。”
“规矩”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透着一股压人的血腥气。那种压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
赵铭盯着萧红人看了半晌,显然没认出这位红人馆的堂主,却实实在在地察觉到了危险。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石见穿可以给。价钱翻倍。”赵铭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甘。
雁姑娘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清冷如常,没有半分起伏:“给。”
我皱眉想拦,她已经越过我走上前,极其利落地接过赵铭扔来的那包沉重的药材。
她没有多言,没有道谢,更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男人,径直走出了房门。
经过我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那么一瞬。
仅仅是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萧红人侧身让路,冲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看戏的调侃。
赵铭在经过我身边时,也停了一下。他的眼神很毒,死死地记住了我的脸。
那一眼很淡,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
回廊上,昏暗的灯光摇曳。
药材已经被雁姑娘分好了,一包包整齐地摆在案上。她听见我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烛火在她清冷的眼底跳动,照亮了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今日……多谢。”她的语气依然很淡。
还没等我回应,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
“下次,不必。”
那句话极轻,却比刚才赵铭的威胁还要重。那不是拒绝,那是推开——一种近乎残忍的、想要推开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的姿态。
我站在回廊这头,看着灯下她的侧脸。她的眉眼极其平静,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她像是一个独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既怕别人靠近被她连累,也怕自己支撑不住掉下去。
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想要人护着,她是害怕欠下人情,因为护着她的人,迟早会被卷进这个吃人的旋涡。
“雁姑娘。”我开口。
她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脸。
“我不是在护你。”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在护我自己。”
她微微一怔,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药包上僵住了。
我没有再解释。有些话一旦说得太透,那层薄薄的伪装就会碎掉。
我转身离开回廊时,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悬空感忽然落了地。
原来,我早就已经不在局外了。
从她深夜敲响我的房门开始,从她亲手写下“石见穿”这三个字开始,从我在茶摊坐凉了两盏苦茶却始终不肯离开的那一刻开始。
我就已经在局里了。
——
赵铭的恨意已经埋下了,我知道,以他的阴险,必有后报。
可那又怎样?
夜风吹过回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我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那片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移动。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在灯火里站成了一尊玉像。
——
回廊尽头的一扇窗户未关。
灯影晃动。
窗纸后站着一个人影。那个影子很稳,稳得像是一座压在村庄上的大山。
我没有抬头去看,却比谁都清楚那是谁。
——
“忍。”
那个冰冷的字眼再次在我脑海中落下来。
今夜,我没忍。
明日呢?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而这盘棋,早已悄无声息地落下了致命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