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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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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下

婚礼定在求婚三个月后。

从人鱼岛回来,他妈就没闲着。她没用商场里那种蓬松的成品棉,而是托老家亲戚找了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棉农,收了头茬长绒棉,一斤一斤弹的,非要要给新媳妇做床实打实的手工被。

中途他爸开车送过一回半成品过来,让灼华试盖。

开始时做的太厚了,压得胸口发沉。

陆妈妈二话没说,把缭好的被面全拆了,重新弹松棉絮,生生抽掉一层。第二次送过来,灼华盖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凑到他床边,刚醒,眼睛还有点肿:“你妈弹的这被子真绝,盖着一点不沉的,像裹了团晒透太阳的云。”

姜母也三天两头打电话来。

灼华接的,他坐在旁边读唇——“妈”“嗯”“好”“知道了”。挂了电话灼华说:“我妈刚念叨完,说婚礼菜单她来把把关。酒店的菜大多重油重盐,怕你肠胃扛不住。”

他望着窗外的树影没作声。

那个曾经在他办公室里冷眼的跟他分析权衡利弊,希望他主动放手的人,如今戴着老花镜,在家对着菜谱一道一道划勾,仔仔细细的对照哪个菜要炖软,哪个汤要撇油,全是为他这副糟糕的身子。

灼华前几天回来跟他讲了件小事。

有次她去行业论坛晚宴,回来路上给他发了条消息:

「今天晚宴时,有人问我家那位做什么的,我说是法医。他立马哦了一声,说是不是那个特别有名的轮椅法医陆今野?我说是啊。他就笑,说你们家这配置有意思,一个拆公司架构,一个拆骨头验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指尖在iPad边框上轻轻蹭了蹭,嘴角抿出淡淡的弧度。

他的婚礼是省厅出面张罗的。

沈恪跟他提这事时,他在iPad上敲:【不用麻烦组织。】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小李举着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是沈恪的回复:“怎么能说是麻烦呢。这是你的荣誉,你一点不丢人,不仅不丢人,还是我们法医界的骄傲!”

他手指顿了顿,老师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好再推辞。

灼华知道了,只淡声说了句:“行,我得去试试婚纱,咱俩正式点。”

他抬眼,眉梢微挑:“窝记得里朔过,结婚时不想穿那玩意儿。”

“我妈念叨好几回了,说一辈子就这一次,那咱俩就穿一次吧,咱俩去试试礼服。”。

婚礼前一天,灼华蹲在他跟前捋西裤裤腿。

双腿萎缩久了,普通裤管空荡荡的,一坐就往上卷。

她找了老裁缝改,从膝盖往下慢慢收窄,贴着枯瘦的腿型。

她蹲在地上,指尖顺着裤线往下捋,布料下是硬邦邦没弹性的腿骨轮廓,冰凉的。她碰得自然,像摸自己的手背。

捋平裤脚直起身,她又帮他把胸前的白玫瑰胸花别正,指尖轻轻按了按花托。

“野哥,今天真精神!”她说。

灼华的婚纱很素雅,白缎面,收腰,裙摆下垂,但不是很大的拖尾。

其实陆今野知道,她喜欢长长的拖尾,她的手机里存了好几百张的婚纱图。

可她知道拖尾太长,容易卷进轮椅轮子里,如果绊倒轮椅,会很麻烦,所以选了简洁的款式。姜母站在身后,时不时伸手理一下裙摆的褶皱。

婚礼定在市里最好的国际酒店,十八桌。

沈恪带着几位法医界的老教授从北京飞过来,三所政法大学的法医系主任全到了场。

灼华那边,律所合伙人、大学同窗、还有她法律援助过的两户人家,都是她亲自写的请柬。

时云峥和南歌也来了,电动轮椅稳稳停在第二桌。

时樾十二岁了,穿小西装系领带,安安静静坐在父亲旁边。

小李坐第一桌,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这次领口熨得笔挺,特别精神。

省厅的领导来了,没想到,GONGAN部的领导竟然也来了。

仪式开始前,他已经在台上了。

轮椅停在司仪台右侧,正对着底下一百多号人。

他锁了刹车,手搭在扶手上,指腹贴着凉金属,手心出汗。

当着这么多年法医,什么场面都见过,可是这一次,他紧张的很。

音乐响了——他听不见。

但看见所有宾客同时转zheng头望向大门。

他也望过去。

宴会厅大门缓缓拉开。

灼华站在光里。

白缎面婚纱衬得整个人都在发光,腰线收得利落。头发全盘上去了,露出一对珍珠耳钉,小小的,不扎眼,是她一贯的风格。她右手挽着姜父的胳膊,姜父穿黑色西装,笔直地站在她身旁。

顶灯的光落下来,在她肩头蒙了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着她。

全场人站着,只有他坐着。

可他第一眼就锁定了,先看见盘发的弧度,再看见耳钉的反光,最后撞上她的眼睛。

她也在找他。

越过花架,越过灯柱,越过攒动的人头,她的目光直直落过来,稳稳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只有和她朝夕相处四年的人,能捕捉到那点小俏皮。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他听不见进行曲,不知道节拍快慢,只默数她的脚步。大概三秒一步,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裙摆轻轻晃。

三十步。

不多不少,她走了三十步,站到了他面前。

姜父低头看他,他仰脸看姜父。

婚纱裙摆垂在姜父裤脚边,垂着细碎的褶子。

姜父松开灼华的胳膊,把她的手轻轻托起来,放到他掌心里。

姜父的手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松手时,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很轻却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安抚。

他读姜父的唇:

“我把她交给你了,好好爱她。”

和人鱼岛那天,一样的话,此刻却有千万斤重。

姜父退了一步,转身走到姜母身边坐下。

灼华站在他跟前,低头看他。他仰着头看她。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指尖有点凉。

司仪开始致辞,他读不全。

司仪站在他左斜方,侧脸对着他,语速又快,只零星抓到几个词:“今天”“见证”“两位新人”,中间一大段全漏了。

灼华察觉到了。

她没回头,也没出声。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食指指尖顺着他的掌纹慢慢划——横、竖、横折钩,一笔一画,很清楚。

是个“誓”字。

他懂了,到誓词环节了。

司仪转向灼华,说了长长一段。灼华静静听着,等话音落,她看着他,特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的口型都张得饱满。

他清清楚楚读到三个字:

“我愿意。”

“愿”字收尾时,她嘴唇抿了一下,格外郑重地落定这句话。

司仪转向他。

他盯着司仪的嘴,断断续续读到后半句:“……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

疾病。

他准确接住了这两个字。

他拿起话筒,张开嘴。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开,在宴会厅里荡了一下:

“窝鸢意。”

他自己只能感觉到喉咙轻微的震动,不知道传到一百多人耳朵里是什么样子。

但他说完了,稳稳看着灼华。

交换戒指。

灼华先。

她从司仪的托盘里拿起男戒,他伸出左手,手心朝上搭在扶手上。

铂金环往指尖套的时候,她的手抖了。

平时给他导尿、搬腿、做减压按摩,手稳得像长在他身上一样,今天指尖发颤,戒指滑到指根花了两秒。

落定的瞬间,她指尖轻轻蹭了下他的指节,像悄悄松了口气。

轮到他。

他拿起那枚素圈,灼华把左手递过来。

法医的手,准,稳。

戒指顺着指节滑下去,一次到底,严丝合缝。

司仪又说了句什么,他没跟上。灼华微微侧过脸,对着他,口型很轻:“吻。”

他看了她一秒。

灼华弯下了腰。

当着满场宾客的面,她弯得很低,手扶着轮椅扶手,缎面裙摆垂下来,扫过他的膝盖,他没知觉,却莫名像能触到那点柔软。

嘴唇贴上来,温热的,带着点口红的香味。很轻,碰了碰,又稍稍用力贴了一下,像怕碰碎他似的。

直起身时,她耳尖先红了。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

下一秒,全场人都站了起来欢呼鼓掌。

他看见椅子往后挪,看见一百多双手在半空合了又开,看见一张张笑着的脸,看见有人偏头抹眼泪。

世界是一场无声的默片。

只有画面,没有声响。

他听不见掌声。

可他看得见。

第一桌的小李,拍得胳膊都在抖,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在喊什么,口型太快读不清,却像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喊“陆哥”。

第二桌的时云峥,他站不起来。手从操纵杆上抬起来,手指蜷着,慢慢往一起碰,一下一下蹭着指尖。他的位置比较高,做不了完整的鼓掌,他就用自己的方式,一下,一下,跟着节拍。

沈恪站着,热烈地鼓掌,嘴角噙着点淡笑。

第三桌的他妈,靠在他爸怀里,拍两下手,就用手背抹一下眼角,再接着拍。

姜母没起身,坐在原位,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攥着桌布。她望着他,微笑着,眼睛亮得惊人。

一百多双手在他眼前起起落落。

他的世界安安静静。

可灼华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暖了过来,不再抖了。

仪式结束,灼华没挽任何人的胳膊。

她把手轻轻搭在他轮椅扶手上,指尖挨着他的手背。他推轮椅,她跟着走,步速刚好对上。白婚纱挨着黑轮椅,慢慢走过红毯,走回主桌。

她站着,他坐着。和过去无数次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没什么两样。

开席后,她和他挨桌敬酒。

桌与桌之间的通道,轮椅划得缓慢。

她没说多余的安抚话,指尖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和他一起融入了人群。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跟着她的白裙子走。

她端着酒杯,每到一桌,那桌人就纷纷起身碰杯。

她微笑,说话,侧脸柔和。她说话很快,他读不清唇,就看着她的身影,知道她在那儿。

走到律所那桌,两个年长的男合伙人起身碰杯。其中一个伸手,绅士的和她拥抱,贴面礼,是长辈对晚辈的赞许,没半分逾矩。

他看见了,没有一点吃味,她和同事都很有分寸。

几乎是同时,灼华微微转了个身。视线穿过人群,直直朝他这边扫过来。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她频频回望他,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身体没有不舒服,是好好的。

确认完,她转回去,接着跟下一位碰杯。

敬完最后一桌,她绕回主桌。

路过他身边没坐下,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添茶。

壶嘴压得很低,茶水顺着杯壁流下去,没溅出一滴。

添完放下壶,她指尖碰了碰杯壁试温度,温的,刚好入口,动作娴熟连贯,然后抵给他。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一圈敬完,她坐回他旁边。椅子紧挨着轮椅,她的裙摆搭在他脚踏板上,软乎乎的布料蹭着他的鞋尖,他没知觉,却清晰地知道,她就在身边。

公安部来的老处长过来敬酒,是他以前的直属上级。

先跟他碰杯,再跟灼华碰。跟灼华说话时,他读到后半句:“……小陆这孩子,是真优秀,你更优秀,小陆以后有福气喽。”

灼华笑了笑,他读她的唇:“您过奖了。主要是他自身厉害,我就是跟他沾沾光。”

她说这话时没看他,平视着对方,语气平平淡淡,一脸自豪和幸福。

处长微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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