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梓映和钟冀岚轮流讲述完今天S班发生的事情后,空气也陷入了沉思。
蒸汽在屏蔽场泛起的蓝光中凝结成细密水珠,赵梓映的指尖抚过黑曜石:“三年前意外触发共鸣后,我查阅了家族所有典籍。”
她将吊坠举到光源下,银色藤蔓像倒立的树根紧紧包裹着黑曜石,“这不过是块普通的黑曜石,唯一特殊的地方是从我出生起,就放在祠堂里。”
钟冀岚边调试屏蔽器边插话:“我家那个破镯子你也看腻了吧?”金属扣弹开的脆响中,钟冀岚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块红玛瑙手镯,红玛瑙手镯在空中划出赤色弧线,“接着!”
苏烨慌忙探身接住飞来的物件,玛瑙温润的触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当这是训练场的躲避球?”
“碎了就重做一个呗。”红发少年满不在乎的倚着门框,战术靴尖有节奏地敲击地板,“三年前你俩吊坠共鸣那次,我翻遍家里库房——”他突然压低嗓音模仿老妇人的腔调,“小兔崽子再乱来!就滚去和小白睡狗窝!”
赵梓映轻敲桌面:“重点是这个?”她撩起垂落的发丝,眼睫阴影扫过餐台光幕,“当时我们测试了上千种能量载体,直到冀岚十五岁生日……”
钟冀岚指尖勾过红玛瑙手镯在半空中晃荡,金属环扣撞出清脆的响:“这些东西除了当花瓶当摆设还能有什么用?”他突然松手任镯子坠向地面,在苏烨无语地表情里又闪电般捞住,“十五岁前我都弄碎好几对镯子了——后来奶奶只让我在祭祖时戴仿制品。”
苏烨用指尖将手镯推到餐巾中央,瓷白桌布衬得红玉髓愈发灼目:“关键是共鸣机制。三年前,梓映家堂姐的护符也试过,阿岚你弄碎过的镯子碎片也试过,仅仅能引起微不可见地共鸣,除了你们的护符能完全和开学前袭击者的能量波纹能激活我父母留在精神海里的信息,还有今天白沐的异能………”
苏烨不自觉地摸向锁骨,锁骨下的新伤,正是导致他入学考失利的原因。
‘入学考前一周。
冷冽刀锋割裂空气的刹那,苏烨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后仰避开致命处,战术靴跟在地面檫出火花,右眼却仍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失衡瞬间,少年借势旋身蹬向地面,借着反作用力拉开一段距离,视网膜残留的猩红中,粘稠流动黑色液体汇聚成了几道与本体无异的残影。
苏烨垂落的指尖轻点地面,异能波纹顺着混凝土悄然扩散。当最近那道残影踏入预设范围时,所在区域的空气扭曲爆破——没有真实的感觉。
这个破绽让苏烨浑身紧绷,未等调整呼吸节奏,冰凉的金属触感已经贴上颈动脉,一把激光刀捅穿后腰。
剧痛中苏烨反手扣住杀手手腕,异能粒子顺着刀身逆流而上,却在触及对方皮肤时骤然停滞。异能不受控制的突然汇聚在一个地方,杀手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声,身上出现从手腕延伸的皲裂纹路。杀手紧紧握住手上的冷刃,血液顺着手腕反重力的流向刀刃,狠狠挥向苏烨想将他首落,苏烨将刀刃用异能崩碎但被血液浸过的部分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和能量。
当杀手在月光下完全崩坏如筛粉随风飘散时,刀根混着血液在苏烨锁骨上留下一掌长焦黑的伤口。
苏烨一只手按着伤口,半倚在树上休息,将杀手手腕上的印记深深刻印在脑海里,接收着父母留个他的讯息。
苏烨回过神来时,赵梓映已经将她那叠摘抄推到桌子中央。
两份笔记在灯光下推开,墨迹新旧不一,一份字迹文秀端正,一份从克制到狷狂。
“阿烨。”
赵梓映的声音不重,却像石子投入静潭。苏烨抬眸,她将钟冀岚的手抄推过来,纸页上某段被荧光笔反复涂抹的句子映入视线:
[供养物并非能量源,而是共鸣介质。介质本身不产生能量,只传递未知的波动。]
下方是钟冀岚潦草的批注:“所以镯子是天线,不是电台?”
苏烨喉间溢出极轻的气息,不知道算是叹息还是笑意。
赵梓映将吊坠托在掌心,黑曜石表面的银蓝纹路早已沉寂,此时只是块不起眼的暗色矿石。她指尖抚过藤蔓凹槽沉淀的星尘,声线平静:“我查过家里所有公开的典籍,供养习俗源于延续计划的末期,最初目的是'锚定'--让在外作战的战士能被指挥中心感知生死,后来技术发展,只剩下部分人会使用这种传统的方式。”
“后来演变成身份信物。”钟冀岚接话,玛瑙手镯在他的指尖翻转,“至于为什么能跟某些能量产生共鸣,并没有细说。”
钟冀岚拿过他抄写的笔记,哗啦啦的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上面说到:“目前还有这种供养物习俗的星系已经比较稀少了,但璃月星系每个家庭好像还有刚出生的小孩做一份供养物的习俗。”
“习俗吗……”苏烨重复这个词。
三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烨从沉默中抬头。
他看着两位朋友--紫发少女的眉宇间压着淡淡的沉,红发少年难得没有在沉默时转笔抖腿,连战术靴叩击地板的节奏都停了。他们望向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凝重,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不甘。
仿佛为自己无法给出答案而不甘。
苏烨忽然笑了。
他摘下起雾的银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不紧不慢。
“喂,”他放轻声音,“你们这表情,倒是我损失了十亿星币一样。”
钟冀岚眉毛一挑就要反驳,苏烨没给他机会。
“才开学第一天,后面还有七年。”他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映着顶光,平静又清亮。
“梓映翻了三年典籍都没翻到答案,阿岚你被奶奶追着骂了十几回也没研究出镯子到底怎么用——白沐不是我的目标哦,我寻找答案的路上,他只是意外之喜,所以……”
他顿了顿,尾音染上一点温吞的笑意:“不差这一时半刻。”
赵梓映的指尖还搭在吊坠上,闻言抬起眼帘。
“下午开学考试,”苏烨将空餐盘推回回收口,传送带轻鸣着将瓷盘吞入,“你俩要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在考试中翻车--就得过来跟我一起考上去咯?”
“哈!”钟冀岚像被戳到痒处,腰杆一下挺直,“D班的苏少还是操心一下自己怎么杀进前三十,S班的事等你能踏进启明湖再说——”
钟冀岚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本想照常嬉皮笑脸的损回去,可对上苏烨镜片后那点温吞的笑意,忽然怎么都刻薄不起来了。
“……行吧。”红发少年往后一仰,脊背陷进悬浮椅的弧度里,战术靴重新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桌腿,“反正人也跑不了。七年呢,能入选S班的,总能翻出点名堂。”
“噫~自夸~”
赵梓映将吊坠重新系回颈间。银色细链贴上锁骨时泛起微凉的触感,她垂眸看那枚沉寂的黑曜石,片刻后轻声说:“下午是五项评级,晚上是班会,社交场面,明天开始是实战。”
“哟,这么快有机会正面交锋了?”钟冀岚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冰疙瘩可别一点进步都没有,那我得多没面子——”
“他入学成绩综合考评比你高三分。”赵梓映翻动光屏,头也不抬。
“………这种时候??!!”
苏烨将最后一只水晶虾饺送入口中。虾肉弹牙,澄皮柔韧,还带着恰到好处西芹味。他慢慢咀嚼,听钟冀岚喋喋不休地控诉赵梓映“打击战友积极性”,听紫发少女不咸不淡地回敬“我只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