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害你担心了,”骤然被陆请辞炙热的眼神望着,池千澜垂下了眼眸,却并不后悔,“我们还没听它偷剑的理由呢。”
细细的呜咽声隐约传来,陆请辞一时慌了手脚。手中的药瓶被毫不留情随手一抛,空出的双手一把便将池千澜揽过。
“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时着急就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别哭...好么....”
好似安抚一般,陆请辞轻轻抚过她顺滑的发丝,动作一下比一下轻柔。
陆请辞的温柔来得猝不及防。
他灼热的呼吸喷悉数洒在自己颈侧,毛茸茸发丝蹭得池千澜有些心痒难耐。一时间,加速的心跳在池千澜胸腔内砰砰作响。
说不上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被喜欢的人这样拥在怀里,池千澜的心好像被千百只蚂蚁爬过,竟不能自已。
“那个...”良久,池千澜方才艰难开口,“我没有哭...是猫...”
陆请辞骤然顿住。
“....”
无人知晓的地方,一抹绯红悄声爬上了陆请辞的耳后。
池千澜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转而循着声源,向被困得结结实实的黑猫投去目光。
“这网并不算紧,应该没弄疼它吧...”
池千澜轻轻拎起了小猫,仔细将猫打量了一圈。正如她预料之中,并未曾发现什么伤口。
“让我走...!”
幽微的声音细细传来,这一次,池千澜终于听清了黑猫的话语。
“你多大了?为什么偷剑?”
池千澜俯身,视线和黑猫平齐。
“妈妈...让我去找妈妈...”
小猫并未正视池千澜的眼神,正如它也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一声呜咽落下,忽而叫得池千澜原本愤怒的心有些发酸。
“清辞,我们拿上剑陪它走一遭吧?”
对上池千澜欲言又止的眼神,陆请辞轻叹一声。
她明明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都依你,我们走——”
*
跟着被拎在手里的黑猫,二人顺着洞穴崎岖的通道兜兜转转,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窥见了一丝光明。
二人顺着光源绕过隐藏在山石后的一条小路,视野逐渐在潺潺水声中愈发清明。
抬手拨开近乎透明的水帘,一片与洞中风光截然不同的天地骤然跃然于眼前。
绵延的绿近乎漫山遍野,经刚升起的日头一照,映出斑驳的金。潺潺的溪流在绿地脚下蜿蜒,所见之处尽是鸟语花香。最惹人注目的恐怕是那棵数十人合抱粗的槐树,繁茂的枝叶几乎遮天蔽日。
“妈妈...”
循着小猫的目光,池千澜很快在树下发现了黑猫口里的妈妈。
只是...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无论小猫如何用头去磨蹭,舔舐,地上的猫妈妈却没有丝毫反应。看着对方身上那道堪称触目惊心的剑伤,池千澜鼻子一酸,眼中的泪差点滚落下来:
“所以你是为你妈妈偷剑么...”
“剑不好,拿剑的人会乱砍...只要没有了剑,就没有其他生命会像妈妈一样受伤了...”
小猫断断续续的回话,却依旧没放弃叫醒母亲。小小的脑袋再次塞到了母亲脚下,像它曾经做过无数次地一样,亲昵而又熟稔地来回亲昵。
酝酿已久的热泪终于在此刻潸然而下,池千澜再也按捺不住喉间那翻涌的酸涩,骤然失声痛哭。
它的世界太过单纯,可怜又可爱的它尚未知晓,坏的从来不是被人握在手中的剑,而是人心。
池千澜不知道小小的它是如何支撑自己走过失去母亲的日子,也不知它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失去一切后依然要照亮别人。
差一点,她就要错怪它了。
“清辞...”
大颗大颗的泪水已然将陆请辞的衣襟沾湿,只需一眼,陆请辞便轻易看破她心中的所有不忍。
“你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它,它妈妈已经...?”
带茧的指腹轻轻抚过池千澜的眼角,向来冷静自持的陆请辞此刻亦然动容。
他何尝不知道,这对小猫来说是何其残忍。
“让我来吧——”
瞧见陆请辞靠近的动作,小猫率先摆出了防御的姿势,陆请辞却毫不退缩:
“她睡着了...我们一起让她睡得更安稳些,你说好么?”
明明它应该不太理解陆请辞的话,却在判断陆请辞并没有攻击迹象以后,乖乖退了半步。
于是在这个满是阳光的清晨,陆请辞和池千澜亲手埋葬了一只猫。
不远处的洞穴投影之下,闪过一抹红。
再次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以后,江不凝心中徘徊的阴云终于一扫而空。
她终于可以确定,这样的人绝对无意再掀起腥风血雨。
这次她终于可放心离去了。
留意到那抹气息的消失,陆请辞却未出言点破。收回警惕的目光,再看向池千澜时,他不自觉又换上了那副温柔颜色。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她可以一直这样,待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看着那略微隆起的土地,池千澜哑着嗓子道:
“现在,她可以做一个好梦了,你安心吧——”
一声啼鸣骤然响起,天空忽而飘下些绒羽。
陆请辞抬眸,余光捕捉到一抹残影:
“千澜,是重明鸟呢——是个好兆头。”
握紧那只温热的手,池千澜亦眺望那一片青空。
...是啊,无论是小猫,还是她和陆请辞,只要还能站在这一片青空之下,便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