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的花瓣生生滞在了半空,画面蓦然于此刻定格,一瞬之间,天地骤然失色。
不好,池千澜心头一凛。
“看够了吗?”
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响起,空气近乎在此刻凝固。
来不及多想,池千澜当机立断抽身而退。神识回归身体的刹那,彻骨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
本应沉睡的司辰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眼中凛冽的杀一瞬叫她不寒而栗。
“擅闯他人心境,是要付代价的。”
不好...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心脏在胸腔内怦然作响,池千澜反手摸出了腰间的剑。既然逃不过...那么便只有迎头直上了。
“十方无界,万矢诛心——落!”
符篆自司辰袖口处猎猎飞出,随着虚空一指,符文在话音落下的一刹绽出金光,无数箭矢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向她袭来。
叮——箭尖被池千澜手中的剑身不断拨开,游龙一般轻盈的剑在她身前筑起一道铜钱铁壁,绽放清脆声响。
“呵,不过金丹之境竟也胆大包天,竟敢尾随窥视逍遥宗宗主。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试炼那日的情景如走马灯一般闪过眼前,司辰很快认出了面前之人,自上而下打量的目光狠狠扫过,几乎将奋力挣扎在箭雨之中的池千澜刺穿。
如审判一般的声音冰冷落下,池千澜击飞最后一只羽箭,冷笑着迎上了他的目光:
“恕晚辈冒犯。但晚辈不得不问,是该称呼您宗主司辰,还是云梦宗前长老悠然真人?”
她想起来了,那个曾在开山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悠然真人,如今竟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逍遥宗宗主。
荆棘弯月的宗徽...藏经阁的古书...长老下山...
曾经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一点点被拼凑,逐渐串联成了破碎的真相。
她终于明白,为何重生后她循着那枚宗徽纹样始终遍寻无果。只因当时的司辰,还是悠然真人,根本还不曾创立逍遥宗。如何又能让她有机会触及?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
二人起了龃龉的因果已然种下,前世的轨迹仍未因她的重来有所改变。如若继续发展下去,事态仍旧会演变成最坏的结局...
愤怒与悲痛交织翻涌而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至鲜血潺潺涌出,池千澜仍未察觉。
“陆宗主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雪白的剑尖直指司辰咽喉,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在颤抖。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在司辰耳旁。他愣住了。原先那晦暗不明的神色里一瞬竟露出几分茫然。
陆将死了?!那个固执己见的陆将竟然死了...
但旋即,他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怅然。原先还怒不可遏之人,此刻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来自深渊的鬼魅,岩壁断断续续回荡着破碎的回响。对上那满是嘲弄与疯狂的眼神,池千澜厉声怒喝:
“够了!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司辰眼中的疯狂更盛:
“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将竟然死了!可惜啊...可惜...他说我视人命如草芥...到头来,先死的竟然是他自己。世间哪个修真人的手上不曾沾染过血,是他的天真害死了自己!”
那个陆将总是以为自己走的才是坦途正道,可还未等自己将逍遥宗发扬光大,他便这么不明不白去了。如今...他司辰又该向谁证明?
抓住他这失神的片刻,雪白的剑尖直奔要害而去。被刺中的实感并未传来,电光石火之间,眼前的人影已消失不见。
“小小一个金丹修士敢也这般猖狂。所以你是替陆将来报仇的,是么?”
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自身后响起。旋即,那金色的符文又亮了。
“符引乾坤,力随我动——反!”
话音落下,池千澜的剑尖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所牵引,竟生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转而刺向了她自己。
哐当——剑身应声而落,发出一声巨响。赶在彻底伤及自己之前,池千澜率先抛下了手中之剑。
“你错了,我是为自己而来。不亲眼求证那个结果,我于心不安。”
将她狼狈躲闪的模样尽收眼底,司辰心中不禁涌上一股快意,怜悯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话音落下,司辰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根据自己卦象所示,命定的机缘已然到来。眼下他正愁无人见证他的丰功伟业,可她既然自投罗网,岂不是将刀递到了自己手里?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待料理了你之后,我便亲自去云梦宗算算账。到时看看,究竟是陆将的弟子更胜一筹,还是我这‘不择手段’之人所教出的弟子更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