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为首的麒麟的刹那,池千澜蓦然止了呼吸。
那莹润的鹿角自麒麟额前探出,四条腿行进之间隐约带出几缕薄云。而环绕在麒麟身侧的,则是传闻中九色鹿。
惊叹声中,空周骤然传来几声清越的啸鸣,仰头之间,只见成群结队的羽族疾驰而过,其中有的羽翼漆黑如鸦,却隐约折射出绚丽的虹光,有的则形如古籍中的重明鸟,目生双瞳,尾羽拖曳出一道金光。
抖落的翎羽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光点,如雪一般徐徐飘降,旋即消失不见。
笙箫声渐渐歇了,船也渐渐行至河道的尽头。
拾阶登岸,视野逐渐开阔,各色服饰面具的人群几乎人手一只天灯,皆汇聚于此。
流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三只天灯,轻轻递给了二人:
“传闻在这日祈福,愿望会得到回应,许个愿吧——”
陆清辞轻声道了声些,旋即接过。
瞧见他掌间似有灵力乍泄,池千澜好奇地侧过了头,欲看看陆清辞在天灯上留下了什么字。
不料陆清辞却将那面刚烙下字迹的灯壁轻轻一转,恰巧避开了池千澜探寻的视线。
“小气——”
池千澜便不像陆清辞这般藏着掖着。掌间骤然凝聚出蓝色的微光,一个遒劲有力的澜字缓缓浮现于灯上。
“那流光你呢,你的灯上写了什么?”
望着流光手中那只莲花状的花灯,池千澜抛去了疑问。她总觉得今日的流光身子似乎好了许多,连带着笑容也多了。
摇曳的烛光映亮了流光脸颊的一侧,她请托着手中的花灯转了一圈,坦然向池千澜展示了花灯上那飘逸的字迹:
莫教明月离云海,长伴清辉照客衣。
“好漂亮的字,这是你亲手所书吗?”池千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禁由衷赞叹。
骤然听见这般直白的夸赞,流光面上流露出几分羞赧:
“我不过闲时写着玩玩...过奖了...”
写字不过是流光打发时光的消遣。每日送走亲自盯着她服药的母亲,那扇薄薄的门扉轻轻合拢,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属于流光自己的‘修行’才真正开始。
她惯常倚在临窗的榻上,手边散着几卷翻旧的山水游记与图册。目光追随着墨字,心却早已飞越千山万水抵达了作者笔下云雾缭绕的山脊。
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远方,便在这字句的方寸之间,向她展露一角模糊的侧影。
有时看得倦了,便合上书,转而望向窗外。那一方不大的庭景,便是她全部的活动天地。
这里常有小兽不期而至,或是鸟雀,或是虫蚁,流光还记得她曾在窗边偶遇过一只未曾见过的松鼠时的欣喜。
初次见面它便用湿漉漉的鼻尖轻碰她的指尖,旋即亲昵地蹭了蹭掌心。
许是那日过于开心,流光下意识觉得自己身子也轻快了不少,同松鼠在院中玩起了追逐游戏。
推开院门的岁聿偶然瞧见了这一幕,听见流光想留下松鼠的想法,骤然冷了面色:
“流光,这于你养病无益。”
于是流光只得恋恋不舍地回到了榻上,一步三回头地目送那只松鼠离去。
直至池千澜和陆清辞造访那日,她从他们身上看见了不同于自己的鲜活,于是便如飞蛾扑火一般,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多亏他们的到来,此刻自己才有机会站在这里,亲眼见一见这梦中的满天灯火。
望向身旁两道身影,流光无声笑了。
暖黄的光,倏然从内部点亮了薄纸,手中的天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缓缓挣脱桎梏。
松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变缓了。
池千澜阖眸,双手合十,在心中悄悄许下了愿望。
从灯中燃起的暖流稳稳地托住了它,暖色的天灯徐徐上什,逐渐在夜空中汇作了一片光河。
天灯越升越高,带着‘澜’字的那只逐渐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小点,即将隐没入光河。
池千澜收了视线,却忽而听得身后的流光传来一声惊呼:
“千澜...你和陆清辞的灯...亮了...”
乍一听这话,池千澜略有些发怔,那灯不是本来就亮的么。
循着流光的视线望去,她却蓦然发现那两盏紧挨着的灯竟燃起了蓝色的光芒,在一片在一片暖黄的光海中格外醒目,登时同周围的其他天灯区别开来。
“这...意味着什么?”陆清辞的目光追随着天灯,缓缓道。
“你们的愿望被龙城听见了,它在回应你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