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让阿魇好好尝尝,你心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味道...”
阿魇脸上浮现出某种痴迷的神态,似是在提前品味观赏痛苦所带来的乐趣。
“池千澜——”
陆清辞的厉喝被隔绝在羽刃之外,他看得分明,那镜翼笼罩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再精妙的剑法,也来不及了。
望着望着视野里不断放大映照着自己苍白脸孔的镜面,池千澜心下一横,终于做出了决定。
噗呲——那是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
阿魇怔住了。
锋利的羽刃贯穿了池千澜的右肩,伤处涌出的鲜血如奔涌的江流,潺潺自翼尖滴落,很快便在在地上绽开一朵血花。
阿魇操纵羽镜吞噬过无数种情绪,她见过那些食物或痛苦的挣扎,或绝望的嚎叫,却从未见过有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主动迎向自己的羽刃。
一瞬,阿魇晃神的脸庞骤然换了另一副颜色,夜空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发自内心一般的爽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让阿魇或者那位同伴看一看你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吗?有意思!有意思!”
池千澜的破碎的身躯好似悬于枯枝上的落叶,仿佛转瞬便会飘零,许是痛极,她咬牙方才从嘴间挤出几个字:
“别...得意的太早...”
她倔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阿魇却将这眼神视作败者最后的虚张声势,毫不在意。
阿魇低头,脸颊两侧用于吸食情绪的羽翼缓缓探出,迫不及待地伸向池千澜血的心口,准备品尝那这绝望而美味。
就在那汲取情绪的羽毛尖端即将触碰到池千澜染血衣襟的刹那,那些从池千澜伤口滴落洒在琉璃羽翼和附近地面的鲜血蒸腾而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阿魇的羽翼...
冰晶凝结的细微响动骤然响起。血雾瞬间化雾为冰,红色的冰晶沿着方才滴落在羽翼上的血迹一路蜿蜒而上,眨眼便覆盖住了阿魇大半身。
察觉到的一瞬,阿魇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慌乱之间便欲振翅起飞,却不料这冰竟然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无论她如何奋力扇动翅膀,那禁锢却却纹丝未动。
抓住这片刻时机,池千澜用尽最后力气:
“陆师兄,就是现在——”
陆清辞瞬间会意,手中的名为水月天的长剑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磅礴的剑意化作了龙影,巍然盘踞于剑上。
流云剑法第一式,青龙吟——凝练的剑意化作了阵阵龙吟,伴随着剑的嗡鸣呼啸而来。
刹那。
天地骤然失色,万物归于寂静,阿魇眼中的世界忽而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阿魇眼中的,是那轰然碎裂的羽镜和飘然而至的月色衣袂。
一声叹息,不知悄悄落在了谁的心头。阿靨那张明媚的笑颜渐渐幻化作一缕渺然的雾气,消散在了风中。
风波平息,水月天缓缓入鞘。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白色的身影率先打破了沉默,冰冷的声音似在隐忍,陆清辞背对月色而立,一时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要是略有半分偏差…亦或我未来得及赶上,你的——”
提及此处,陆清辞的音量陡然提高,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失态的片刻,清冷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只抿唇偏过头去。
地上淋漓的血迹无声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池千澜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的骤然转变,小心翼翼试探道:
“陆师兄,你在生气么?”
同样的话,陆清辞竟在同一天内竟然听了两遍。联想到方才她那奋不顾身的一幕,垂在两侧的双手下意识攥成了拳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看见了,”陆清辞俯下身来,语气仿佛淬了层冰,视线落在了池千澜仍旧潺潺往外冒血的伤处,“你是自己撞上去的,你宁愿拿命去赌,也不愿意叫人看见,她口里的那个人,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么?”
“我…”她想说的太多,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池千澜心头再喘不过气来。
如果她自己都还未能做好接受那段过往的准备,又怎能奢望他人能理解?
风声呼啸而过,月下树影婆娑,二人的对话终结于沉默中的对峙。良久,周遭再度归于寂静。
以陆清辞御剑飞行的速度,现在应已抵达云梦宗了吧?池千澜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心下莫名空了一块。
再抬眼,却发现原以为已然离去之人,竟赫然站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