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向阮凤嘉,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他说的啃家,是字面意思吗?”
阮凤嘉虚弱地掀了掀眼皮,懒懒地倚在车座上,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连吐槽的力气都省了。
他瞥了一眼那个被任昊天拎在手里、如同高级猫包的碳纤维箱子,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它还是个幼崽,神魂未稳,饿了就喜欢磨牙。以前在山门,啃的是万年玄铁矿,如今到了你这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奢华的内饰,“估计你那些限定版的家具,不够它塞牙缝的。”
任昊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熔金般的眼瞳里,冷意又加深了几分。
他似乎在脑内迅速评估了“万年玄铁矿”与自家“意大利手工定制真皮沙发”的硬度差异,以及后者在财务报表上的损失价值。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生意,血亏。
回到灯火通明的任氏公馆,任昊天果然见识到了什么叫“神兽的破坏力约等于一个自带爆破功能的拆迁办主任”。
就在阮凤嘉被扶进主卧休息,任昊天去地下室取特制“口粮”的短短十分钟里,那只从碳纤维箱里被放出来的小麒麟,已经把价值千万、从米兰空运回来的Fendi Casa顶级手工沙发,啃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蓬松的羽绒和撕碎的皮料混在一起,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械斗。
小东西显然啃得很上头,嘴里叼着一截沙发皮,正准备对阮凤嘉床头那根一看就很适合磨牙的紫檀木床柱下手。
“咳。”
一声轻咳从床头传来。
阮凤嘉正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枕堆里,手里捧着一杯管家刚送来的温热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神情恹恹的,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珍珠,含混不清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小麒麟的耳朵里:“这沙发要是再坏一点,麒麟今晚大概只能去睡游泳池。你知道游泳池吗?就是外面那个超——大的,灌满了消毒水的大坑,晚上特别冷。”
小麒麟的动作猛地一僵,头顶上那对肉乎乎的小角上的电火花都吓得熄灭了。
它呆呆地看着阮凤嘉,嘴里叼着的那块皮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游泳池?
消毒水?
冷?
这些词汇在它那刚刚恢复清明的神魂里,自动组合成了一幅极度悲惨的画面。
它立刻吐出嘴里剩下的皮料碎屑,屁颠屁颠地跑到床边,用它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讨好地蹭了蹭阮凤嘉垂在床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说:老祖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阮凤嘉又吸了一口奶茶,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它的忏悔。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任昊天拎着一个恒温保鲜袋走了进来。
袋子里,是几块雪花纹理分布均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顶级和牛。
这牛肉经过特殊处理,蕴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是任昊天紧急让旗下私人厨房准备的。
他一进门,就看见那头罪魁祸首正试图往阮凤嘉的怀里钻。
任昊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默不作声地撕开保鲜袋,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正沉浸在“求原谅”戏码里的小麒麟鼻子动了动,猛地转过头,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了任昊天手里的牛肉,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流下来。
一边是老祖宗温暖的怀抱,一边是香喷喷的、带着熟悉能量的食物……
好难选!
任昊天看穿了它的小心思,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小块牛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丢到了卧室的墙角。
小麒麟几乎是本能地化作一道黑白残影,扑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牛肉吞了下去,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任昊天,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任昊天又丢了一块,这次丢得更远了些。
成功用“投喂play”将这只黏人的小灯泡勾引到了离床最远的角落,任昊天这才满意地侧身坐在床边。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宽大的手掌覆上阮凤嘉的额头,指腹下的皮肤温度正常,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还难受吗?”他收回手,将另一只手端着的一杯刚泡好的温咖啡递了过去,嗓音低沉,“先喝点提神,侯羽已经在路上了。”
阮凤嘉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刚想说些什么,任昊天的手指却在收回时,状似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那触感一掠而过,带着一丝微凉的薄茧,却像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阮凤嘉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任昊天。
男人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挺,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
呵,斯文败类。
阮凤嘉在心底冷笑一声,默默喝起了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