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听来,桃花庵还真是树敌颇多。
至于刚刚听的那些规矩,林枝扶不解但是表示尊重,毕竟每个门派都会有些奇葩规矩,她都习惯了,况且刁高义说的不过是保护庵主心切罢了,不算什么。但她还是很好奇:“桃花庵每一任庵主都会被刺杀吗?为什么桃花庵的庵主会有那么多人寻仇?”
刁高义撇着眉摇了摇头,缓缓道:“只是流传。相传第五任桃花庵庵主曾经失手杀了好友一家,只留下个幺儿。那位庵主愧疚不已,疼爱有加地把好友的幺儿扶养成人,在他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告诉他真相,亲手把刀递给他,让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那幺儿亲手杀了自己的养父,自是难受,可只那庵主一人之命,怎能抵他全家之死?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放下家仇,偏偏那庵主是个孤寡,无父无母无儿无女。那幺儿埋葬了那位庵主,给他披麻戴孝,年年为他烧纸祭拜,做足了礼数的同时,他还立下誓言,他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与桃花庵的庵主不共戴天。”
???
林枝扶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可是其他庵主都跟第五代庵主没什么关系呀,况且,若是仇恨都要世世代代永相传的话,那他的后代也太辛苦了些。”
因为一世的仇恨,束缚着每一世,每一任后代都要找一个毫无瓜葛的人复仇,未免太过痛苦。
刁高义点头表示认同,又叹了一口气:“可能是仇恨无法得以疏解吧。家人乃血亲,是成长的牵引,是相伴的安稳,是爱的落点、是心的实处。至亲之死,最难以释怀。”
车马摇得人晕乎乎的,林枝扶揭开一点车帷,身子往车窗靠。风呼拉拉地吹,马蹄声急响,一丛丛绿野一闪而过。她想起了九岁那年在豆腐林家里,父母和哥姐都对她很好。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她窝在母亲怀里,凉风丝丝缕缕,一只只萤火虫就这样萦绕在身边……
很快到了桃花庵,舟车劳顿,林枝扶精神有些萎靡,领了门牌就到客房蒙着头睡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错过了饭点,林枝扶就想着拿着门牌下山随便吃点。
好在临行前庄主给了她一些银两,不然林枝扶那么贪睡,身处别派,总不好意思去人家膳房里偷吃东西,江折月又不在身边,她非得饿扁了。
谁知未到门前,林枝扶看到了一堵排列整齐的人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夜半三更不睡觉,开比武大赛呢?林枝扶好奇地走上前去,又看到了人墙前集结了百来个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似乎在摆什么阵法。阵法前是一男一女,女子身着一身飘逸的秋波蓝衣衫;男的穿着绀色,人飘在半空中,周身围着一张张符咒,手上动作翻飞,似乎在打斗。
哦,原来是外敌来犯,正在防御呢。想了想刁高义说的,应当是仇家上门来取他们的庵主性命的。林枝扶又绕过人群,上前一些,想看看对面的仇家是怎样一号人物。不过没看到,她只看到好几截粗大的绿色藤蔓,从水底横生出来,行势诡谲迅猛。
正看得入神呢,那秋波蓝女子被一尾藤蔓击中腹部,整个人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向地面,掀起一大股灰尘。林枝扶感到一阵风,头发和衣摆都被吹得往后扯,她低头一看,那女子就倒在脚边,身下的地面凹下去一小块圆坑。
她似乎被打得狠了,嘴里长长地呻吟一声,捂着肚子起身时挣扎了一下,看着有些艰难。林枝扶犹豫一瞬,附身扶她起来,“你没事吧?”
那女子看到前面那只手,愣了愣,握住,借力起身。一起身她就马上把林枝扶的手推回去,退后一步,捂着胸口偏过头去咳嗽两声,整张脸都红透了,嘴唇发青。
林枝扶忍不住道:“真是凶残、真是凶残!”
女子看向她,嘁了一声,“也还好吧。”片刻,又问:“你为什么要来扶我?”
林枝扶觉得莫名,这是什么问题?见人摔倒起身艰难,顺手一扶要什么理由?于是她问:“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这里是有什么规定,不能扶摔倒的人么?”
那女子反应过来,“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接着问:“你是老苍山来的?”
林枝扶点头,那女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枝扶。”
“林、枝、扶……”女子缓缓念了一遍,然后注视着林枝扶的面颊,轻声道:“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林枝扶收回观察战况的眼神,抱歉似的笑了一声,顺势问道:“哦……你叫什么呢?”
“我叫宣水芸。”
原来她就是桃花庵庵主辛生的女儿,宣水芸。林枝扶听刁高义说起过,那另一位绀色衣衫男子,便是桃花庵的首席大弟子岳虎了。
这时岳虎那边传来一声惨叫,因为他被藤蔓狠狠抽了一下背。
宣水芸回过神来,轻轻推了一下林枝扶,说道:“林枝扶,赶紧回去,天亮之前别再出来!”
“好,我马上走。”
林枝扶也觉得自己该走,她一个小辈,又是别派来的,总不好插手人家的恩怨。可是她看宣水芸身量娇小四肢纤细,刚刚摔的那下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现下已经是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她有点怕宣水芸被打死了,于是没走,又多嘴问了一句:“贵庵主不在门中么?”
宣水芸:“我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