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在自己的屋子里躲了两天,想等辛生下了山再出来,免得触他霉头,另一只手也保不住。后来林枝扶才知道,她这么一搅和,乌槐趁乱逃出了老苍山,庄主打发了半个山头的人浩浩荡荡地出去找。
乌鸡蛋卷煲饭的最后一只精灵从老苍山出逃,这事儿真的可大可小。万一作恶多端怎么办,万一为祸人间怎么办,万一天下大乱怎么办?
林枝扶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还有带累师兄弟的愧疚啊,这原不是她的本意,她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愤愤不平想出口恶气,结果就闹成这样了。
这便是江折月从那块禁地带出的第一件祸事,与其说是江折月惹出的祸,不如说是林枝扶自己自找的。
后来林枝扶没等手臂好全,便向庄主请了罪,自请下山与师兄弟们一起将乌槐给找回来。
辛生在一旁抱着双臂冷哼:“还想着戴罪立功呢?就你这样的,不会假公济私,将那只精灵放跑了吧?”
林枝扶扫了眼辛生那眼睛窜到头顶去的模样,淡淡到:“辛庵主担心得是,不过我再怎么不守规矩,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楚,辛庵主且把心放进肚子里好了。”
“哼!”辛生翘着的脚抖了抖,头昂得更高了,从林枝扶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见他的眼睛了,也有可能是眼睛太小,没睁开来。
于是林枝扶便只身一人下了山,却在山脚下遇到刁高义和石为两位师兄,说是闲来无事,同林枝扶走一趟。林枝扶自然没拒绝,有人搭把手,总比她这个断臂的单枪匹马好多了。
他们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个镇上找到了乌槐,她当时已然受伤了,缩在垃圾堆里,奄奄一息,原本还想奋力逃跑,可见刁高义和石为的身后是林枝扶,她很快停了下来,乖乖让林枝扶把她带走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一直跟在林枝扶后头的江折月也安下心来。只是当晚天色已晚,乌槐又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模样,林枝扶便在山脚下找了常去的酒肆住了下来,那酒肆名叫花间酌,老板是一个极为年轻很有经营头脑的女子,与林枝扶颇为相熟。
刚安顿好乌槐,房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哄闹声,还夹杂着熟悉的吵闹。林枝扶过去开门一看,正是江折月和刁高义。
自从那次江折月把刁高义踹进水里,他们就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只要一见面,就要吵八百回。刁高义动不动就劝林枝扶把江折月丢下山,早劝晚劝,说不该跟妖啊鬼啊之类的走得太近,会害了自己。他每天遇见林枝扶问的第一件事便是:那只妖弄走了没?
林枝扶很是为难,她知道师兄是好意,可又舍不得江折月,同时也怕她一只涉世未深的妖在外头生存不了。
“她生存不了?她会生存不了?”刁高义哼笑一声:“林枝扶,你在瞎操什么心,她这种妖,都活了几十上百年了,比你更懂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江折月当然不肯走,就破口大骂撺掇林枝扶撵她走的那个人:“我呸!你才是瞎操什么心!你瞎操狗心、烂心、黑心!你个没有人情味儿的黑心肝,黑过烂泥地板、臭过隔夜马桶!姐姐留不留我用得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的?”
林枝扶拦着江折月,将她指着刁高义鼻子的拉下来,揽着她后退。
刁高义哪里被人用这些词这样骂过,什么黑心肝烂马桶的,听得他气血上涌,举了剑要动手,被石为给拦下来了。可他又不服,不愿平白无故被骂了去,便不受控制地要说些话刺激江折月。什么林枝扶不喜欢她这种有心计的妖啊,不会把她长久地带在身上,迟早抛弃她啊之类的话,偏偏江折月最听不得这种话,她可是要跟姐姐长相厮守的。
于是两个人在林枝扶和石为的阻拦下对骂,林枝扶示意石为快将刁高义拉走,自己也拉着江折月往反方向走。
于是好戏又开演了,众多弟子看到平常挺有礼貌的刁师兄隔了好长一段距离跟另一个女弟子对骂,引得不相识的过路人也驻足旁观。
众多爱慕刁高义的门徒纷纷感慨看走了眼。
可暴躁和有点礼貌有点教养这两类特征集中在刁高义身上似乎并不违和,他跟江折月对骂,转头却还能同别的女弟子笑着打招呼。
“像两条被主人拉着劝架还要继续吵的狗。”有个弟子这么说。
“吵得震天响,比狗还大声。”另一个弟子这么说。
总之刁高义和江折月是水火不容,一见面就互掐,他们不动手的,江折月是怕跟林枝扶的师兄动手会惹林枝扶不高兴,刁高义不知是何原因。
这不,现下两个人在花间酌碰上面了,又对骂起来了。
“月儿,我有事找你。”
听到林枝扶喊她,江折月即刻又呸了一声,撇了刁高义过来。两个人进了屋,林枝扶让她帮忙去买药和粥。
江折月嫌弃地指着床上的乌槐:“给她的?我才不去。”她巴不得乌槐死了,死了干净,林枝扶也好交差,省得惹麻烦。
“月儿,我也很饿了,我很想吃你买的粥。”
江折月笑得很欢,她喜欢姐姐依赖她:“好嘞,我这就去买粥。”
当时正是用晚膳的时间段,店里客人特别多,要等很久,江折月怕林枝扶饿了,不想让她等太久,就借了小厨房,自己煮了送过来。林枝扶又让她去买点活血化瘀、滋补的药来,江折月更是不情愿,嘟着嘴闹小脾气,林枝扶软声劝了好久,她才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去了。
乌槐很快醒过来了,林枝扶扶她起来给她喂粥,乌槐吃了,用他们种族的语言感谢了林枝扶,又问该叫她什么。
林枝扶说:“你可以喊我姐姐。”见她似乎没听懂,林枝扶顿了顿,“就是相当于你们的呦呦的意思。”
呦呦在乌鸡蛋卷煲饭一族中是姐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