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曳,朱红热油像瘤子一般滑下,一寸寸消减烛身。
灯下,美人面蛇蝎心的人笑了,纤长指甲划过她脸庞,停在耳垂处。
刺痛的痒意激起她本能的战栗。
美人吹气,很快灭了一盏亮着的红烛,又嫌蜡烛的光太刺眼,很快接连灭了几支。
只剩微弱的光勉强映在两人面上,堪堪照亮彼此间不够长的距离。
敖渺瞪眼抬头,“我可是官府钦点的探案人员,你们抓我不怕得罪知府大人吗?”
她仰着脸,卯出气势瞪着荀青曼,眼里是不解和探究。
眼前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和案子有牵连,受官府监视。如果那男子和这女子是偷走神仙山后人的罪魁祸首,抓她身份不是暴露得更快了吗?
指甲下移,倏地狠狠嵌入。敖渺思绪回笼,眯着眼睛嘶了一声,微偏头看着她。
那双细长凤眼有了些狠厉,似乎对她恨之入骨。
那种浓烈的情绪,敖渺只在专门欺负流浪街头的孤儿的流氓身上见到过。
胸腔涌上来一阵窒息,她突然想干呕。
荀青曼眼中情绪更甚,喷着的火焰烧着她的肺腑,她一把掐着敖渺的脸,逼迫敖渺直视自己。
“得罪知府早晚的事……但多杀一个人我也不介意。”
朱红的唇近在咫尺,上下开合:“你究竟是神仙山的后人,还是莘别青派来糊弄人的替身?”
不等敖渺回答,荀青曼双手绞上她的脖颈。她神情近乎疯狂,语气却反常地慢了下来:“我与神仙山有纠葛,亦同莘别青有旧仇。今日……你无论如何都得死!”
“咳咳……你干……什么!!!”敖渺奋力挣扎,可身后双手被绳索缚着,无法挣脱。
她脸色缺氧发红,艰难扭动头颅,徒劳地想要摆脱荀青曼的钳制。
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椅脚挪位,慢慢地从桌边碰到床沿。
“唔……”额上青筋凸起,她的手虚虚划在半空中,胡乱扒拉着荀青曼的手。
敖渺死命抬头,身体抗拒到发颤,眼睛极力睁开,想要看清楚荀青曼的脸。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在她紫青色的脸颊打湿了一道水迹。
——“姨母!!”
叩门声突兀响起,荀青曼迅速收回手,一时间眼中竟有几分茫然无措。
她看了一眼捂着脖子咳嗽的敖渺,低头不耐烦揉搓自己用力到发红的手,发觉怎么也恢复不了,便去开了门。
门开出一条缝,荀青曼探出脑袋,神色如常问:“何事?”
站在门外的应毓宁:“姨母,你是否在今日晡时见到了一个姑娘?”
她的表情认真笃定,好似是知道,此时此刻那姑娘就在荀青曼房中。
“……”荀青曼右手搭在房门上,指节微微颤抖,她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未见。”
荀青曼没等她再问,那扇门刚合上,应毓宁又用指骨敲敲门身,小声道:“可是我听见声响了。”
“她在里面的。”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霎时劈碎了荀青曼的伪装。
荀青曼不自觉弓腰,以背抵着门,隔着一扇门板道:“你找她做什么?”
应毓宁答得迅速:“她是我朋友,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到这里来的,但是我想见见她,我们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够帮到她。”
走廊灯暗,应毓宁看见荀青曼弯下来的脊背,紧紧贴在门上,像是在抗拒她的进入。
她隔着木门,轻点了荀青曼脊骨的地方,然后道:“姨母,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门内没有回应,应毓宁看见荀青曼的头愈发低了下去。
过了良久,荀青曼缓缓起身,正欲开门——
“应……毓宁!”屋里敖渺在椅上疯狂挣扎,嗓音还哑着。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吱吱刺耳声。
她惊恐盯着门前的荀青曼,整个身体带起木椅往后退,慌忙之下碰倒了桌上一整排的烛火。
蜡烛啪嗒,火光忽亮了一瞬便熄灭了。屋内变暗,她惊慌失措的喊声回荡在房中。
荀青曼很快推开门,一丝光照进漆黑房中,有一寸照见敖渺眼角的泪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