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应声而碎。
四周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祸从口出,这道理老先生不会不知道吧?学艺不精就莫要出来害人!”
生意人指着老者的鼻尖,方才的笑脸早已不知去向,上演着一出变脸如翻书的戏剧。
老者喉间溢出一声清晰的笑。
“公子是生意人,老朽若算准了,便是替公子挡灾。公子不谢我,反倒骂我害人?”
他停顿片刻,端起酒盏呷了一口,继续道:“老朽这辈子不曾害过人,畜牲……倒是不好说。”
“你!”那生意人恼羞成怒。
一掌高高扬起,照着老者的脸便要扇下去。
手掌将落未落之际,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那手皓白如雪,指节细长,却横七竖八地爬满了狰狞狭长的刀痕。
女子从旁侧探出身来,面容阴恻恻的,嘴角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手腕一翻,轻轻一甩,那生意人便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撞翻了身后的条凳,狼狈不堪。
“哎哟——!”
满堂哗然。
应毓宁心头一阵悸动,紧盯着女子。
“白集,乙等通缉令团伙头子。”
女子走到老者身前,一字一句清晰:“此次来所为何事?阳安一事你也想插手,还嫌加身的罪证不够多?”
客栈里,空气静得仿若凝结。
应毓宁发觉,方才还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不知何时已纷纷起身,正围着女子而去。
无一人注意到她。
她慢身挪到通往楼上的台阶边,心里暗暗替那位伸张正义的女子捏了一把汗。
如果那绿衣生意人与老者并非一伙的话。
气氛一度紧张。应毓宁习武多年,此刻有种近乎确信的直觉——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两边瞧着都不是善茬,若真动起手来,整间客栈怕都难逃一劫。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还是先走为妙。
上了街,兴许能寻着阿绥,拉上他一起跑。
“哼,挡我的路?先要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老者话音未落,腿风已至。那面竖在桌旁,写着“神机妙算”的布幌子被他斜踢而起,呼地一声直直飞向女子面门。
女子侧身一闪,布幌子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啪”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旗杆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四周那些方才还安静着的看客,忽然齐刷刷地扑了上来,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应毓宁只当前几人是同老者一起演戏的,没想到这些人隐藏得这么深。
简直进了贼窝了!
回头定要好好说说阿绥,怎么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地方!!!
一时间桌翻椅倒,碗碎碟裂,客栈大堂里打得不可开交。
应毓宁趁着混乱,提气飞身上楼,想回客房从窗户逃离。
此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客栈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一线斜阳从门缝里挤进来,金黄的光落在青砖地上,细长明亮,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作凝滞。
声响停止,应毓宁脚不曾听。她回头一望,看清来人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此生都没这样紧张过,几乎要脱口喊出一声“危险”——
可巫绥与她对视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的是“无事”。
他神色安宁,对眼前的乱象毫无惧色和意外,只高声道:“白先生,这位跟您是一伙的。”
“一伙?”
白集变了声音,不再是老者的沙哑混浊,转而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脆。
金黄的光打在他脸上,长着老年斑的脸庞,连同那份纯粹的疑惑,也被照得清楚。
楼下,方才扑上去的那几人全被女子一腿扫开,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女子直起身来,目光从巫绥身上掠过,精准地锁定了楼上扶着栏杆的应毓宁。
“一伙?”
她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谁跟他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