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已是午后。
应毓宁空着手,巫绥抱着大包小包,比武台没去成,荷包倒是被人顺走又还回来,还捎带收到了封战书。
她一口气在院子里练了一下午的拳脚,把那棵无辜的老榆树当成了活靶子,拳脚并施,打得叶子簌簌往下掉。
上官胜倒是在外头逛了个尽兴。这位殿下难得出一趟门,跟出笼的鸟,见了什么都新鲜。
回来时后头跟着两个侍卫,怀里抱的、手里拎的,满满当当。糖人、泥塑、绣花帕子、竹编蛐蛐笼,还有一包糖炒栗子正热乎着。
他面上不显,眼神里却藏不住那点得意,经过应毓宁身边,故意放慢脚步,让她看清那包栗子。
应毓宁瞥了一眼,懒得理他。
傍晚时分,应子时对应毓宁耳提面命:“明日群英会,各方宾客如云,阿宁你听好了。”
“不许在比武台上捣乱,不许在府里宴请贵客的席间捣乱,更不许当着旁人的面,气那位殿下。”
“做事讲究留面三分。你不是要去比武台上打么?那就就好好打,让别人也看看你的功夫。”
他说得慢,一字一句的,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灌进应毓宁耳朵里。
说完仍不放心,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最后叹了口气,索性把话说透:“阿宁,旁的我都放心。你闹归闹,有分寸。只一件,你得给我记牢了。”
“别欺负那位殿下。”
应毓宁点点头,一心只想挨过应子时的念叨。
“这回不比寻常。”应子时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明日来的宾客,人多且杂,里头有的是在宸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当着他们的面欺负皇子。就算是你有理,旁人会怎么想?”
*
比武台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台子是新搭的,松木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台面铺得平整,四角插着各色旗幡,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应毓宁轻装上阵,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比平日那副小姐模样精神多了。
她和巫绥挤到台侧的长桌前,各领了一块木牌。
牌子巴掌大,正面刻着编号,反面系着红绳。有了这个,才算有了上台的资格。
旁边负责登记的师爷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念叨:“比武时限三天。前两日为自由比武。什么人先上、找什么人比,全凭自己心意。这人太多,时间有限,每人限比一场。”
他说完,终于抬起头,看了应毓宁一眼,又补了一句:“小城主,您可记好了。只一场。”
应毓宁把牌子往腰间一别:“知道了。”
师爷点点头,又低头忙活去了。
比试台旁边,支着一个小摊。摊前挂着块布幌子,上头写着“存仁斋”三个字。
几张条桌拼成一排,上头摆着几把大茶壶、一摞粗瓷碗。壶里泡的是菊花茶,金黄透亮,飘着淡淡的药香。
去火清热的,专给比试下来的人喝的。
再过去几步,还坐着几位医者,是柳玉若特意派来的。药箱摆在一旁,纱布、金疮药、跌打酒,一应俱全。若比试中有个磕碰擦伤,也能及时处置。
看台上,解鸿和沙岚已经到了,坐在靠前的位置。
解鸿仍是那身宽大保暖的裘衣,沙岚挨着他坐,正低头剥着解永旭衣裳上兜着的金橘,时不时抬眼往台下看。
这位解大帮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在帮里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今日倒是难得露了面。
他坐在解鸿身边,披着玄色大氅,领口微敞,隐约露出内里素白的劲装,黑白交错,分明而利落。腰背斜斜靠着,双手随意搭在膝上,膝上衣服兜着几十颗小金橘,也不多说话,就那么坐着。
明明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那儿却自带了一圈结界,旁人路过都不自觉绕开几步。
她收回目光,靠着沙岚坐下。刚坐稳,解永旭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小城主。”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这次从外面闯荡回来,带了些宝贝。”他递来一个金橘,“给你留了一个,回头来看。”
应毓宁还记着他乱点鸳鸯的事,接下橘子,含糊应了一声。
“解帮主也多来府中玩玩,我爹宝贝也多。”
剥开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应毓宁赶快掰了两块递到巫绥唇边。
光是比武获胜,奖头都能得一大茬,她爹要是没宝贝,哪能敢开这群英会。
解永旭听了,只看着台上,也不接这话茬,淡淡“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巫绥呢?”
应毓宁剥橘子的手一顿,警戒看他。
解永旭目光往下面的人群里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很:“回去时,邬景山跟我念叨过你,有时间多去陪他下下棋。”
“老头一个人留在寨子里,平日里遇到的都是些粗人,他就这一个爱好,也希望有人能多陪陪他。”
解永旭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巫绥咽下橘子,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