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振没说话,他知道温阚说得对。
父亲,那个永远沉默的男人,那个在他离家时只说了一句“你从小就有主意”的男人。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反应?会像往常一样沉默,还是会说什么?
母亲,那个总是担心他的女人,那个在他离开帝都时偷偷往他行李里塞西装的女人。她看到这种照片,会哭吗?会打电话来问吗?会说什么?
还有那些亲戚,那些从小就不喜欢他的,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他们会说什么?
他能想象:“陈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早就说那个老五不对劲。”、“在合盟那边混不下去了吧,搞这种事博眼球。”、“老爷子会被气死的。”…………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做错了一件事,被几个堂兄嘲笑。他去找母亲,母亲抱着他说:“别在意他们说的话。但下次,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
他从小就知道,在陈家长大,要小心。小心说话,小心做事,小心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因为只要被抓到一次,就会被无限放大,被反复咀嚼,被用来证明你“不行”。
他以为自己离开帝都,就离开了那些目光。但现在,那些目光追过来了。
“别想太多。”温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真有事,”温阚说,“我们一起扛。”那五个字,很轻,很淡,但陈砚振听着,心里却忽然安定下来。不是事情解决了,是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嗯。”他说。
温阚看着他,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下。
“今晚过来吗?”他问,“我煮粥。”
陈砚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去了温阚的住宅。
温阚真的煮了粥。还是那锅不太熟练的手艺,但比之前好多了。不糊,不咸,刚好。他们坐在餐桌前,喝着粥,谁都没提那张照片。
喝完粥,温阚去洗碗。陈砚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厨房不大,灯光很暖。温阚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洗碗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个碗都冲很久,像是怕洗不干净。
陈砚振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阚。”
“嗯?”
“你第一次知道会被这样拍,是什么时候?”
温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洗碗。
“很早。”他说,“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刚创业,有点小名气,开始有人注意。有一次,我和一个合作伙伴吃饭,第二天就有人拿照片做文章,说我们私下勾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顿了顿,“那时候很生气。气得好几天睡不着。后来想通了——你越生气,他们越高兴。你越解释,他们越起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
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看着陈砚振。
“你在乎的人,在乎就够了。其他的人,随便他们。”
陈砚振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厨房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他忽然走过去,抱住他。温阚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背。
“怎么了?”他问。
陈砚振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温阚没有再问。只是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窗外,星环依旧明亮。
那天晚上,陈砚振躺在温阚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环。
温阚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已经睡着了。他侧过头,看着温阚的侧脸。睡着的时候,整张脸都舒展开了,让他看起来嫩白很多。头发还是那几缕不服帖地翘着,在枕头上乱成一团。
他想起温阚说的话,“你在乎的人,在乎就够了。”
他想,他在乎的人,就在身边,这就够了。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林小夕凑过来。
“你没事吧?”她问,眼里有关切。
陈砚振愣了一下:“什么?”
“那张照片。”林小夕压低声音,“我看到了,有人发到群里了。”
陈砚振沉默了几秒。
“没事。”他说,“一点小风浪。”
林小夕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家里那边……”
“还没消息。”陈砚振说,“但应该快了。”
林小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有事就说。”她说,“我们都在。”
陈砚振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他说。
回到座位上,他打开星屏,看着那张照片。还是那个角度,那个瞬间,那个配文。但他看着,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慌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有温阚,有林小夕,有整个团队。
无论什么风浪,一起扛。他关上终端,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