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室就在不远的地方,李锦絮往廊下去,离了堂屋这处,来往人群颇多,她没注意到,有道身影也不远不近跟在她的身后。
穿过一道拱门,她寻了一条小径,走了近路,往一处比较偏僻安静的地方去,那是回院子的近路,没甚人。
宴席那处嬉闹的人声渐渐小了下去,周遭往来无声,就在这时,她好像终于发现身后跟着个人,这股感觉越来越明显,让她再没法忽视,也不知是哪个狂徒敢在这样的日子闹事,刚欲喊人过来,就忽地被身后那人捂了嘴。
她不料这人反应如此迅猛,还欲挣扎,却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别喊,是我。”
听到是傅知恒,李锦絮也不敢喊了,反倒是怕周围有人看见,带着他往不会有人看到的角落去躲。
确保不会有人看到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疯了吧,这青天白日的来来往往都是人,叫旁人看见,你想害死我!”
傅知恒道:“那这不是没人吗。”
话是这样说的吗。
李锦絮同他没什么好说的,想他方才故意那样看她和沈谏渊,疑心他是想要找事,心里面也有些不痛快。
她方才怕他,是因沈谏渊在,她怕他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会只有两人,她便给他使了脸色,道:“你若有话便说。”
他每次看到她,都是这幅样子,李锦絮不得不怀疑他想找事。
傅知恒看她这样却是没恼,反倒笑了一声,“小人,人前人后两幅嘴脸,方在沈谏渊面前,你如何不这样?”
李锦絮见他说这些,转头便要走,傅知恒道:“我反正不怕人瞧见,你继续走,我便继续跟。”
李锦絮就知道他这性子混账,若是意气上头,就喜欢什么都不顾。
她顿了步没再走。
傅知恒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先前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说不要,我今日还问你,你想不想走?”
知道李锦絮替李锦蝉嫁给沈谏渊后,傅知恒气得欲死,那日,他去了李家,又跑去了沈家,他私下和李锦絮见了面,言语之间全是怨恨,恨她要这样对他,可说完了恨,他竟是当着她的面哭了,他一哭,李锦絮也跟着哭,傅知恒说,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你别怕,跟我走,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李锦絮苍白着脸,摇头,她说,姐姐跑了,我再跑,爹娘会被气死的。
她要是跑,早就跑走了,哪里会等到现在都还不走呢。
李锦絮见傅知恒直到现在还想带着她走,竟是觉得荒谬,她说,“我不想走了,傅知恒,如今我想走也走不掉了,你放下吧......”
傅知恒道:“放下?你说放下?”
她同他如此情谊,她竟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放下,那凭什么又只有他放不下。
李锦絮不大敢看傅知恒这样的眼神,恍若她说了什么太过残忍的话,伤得他体无完肤,她说,“沈谏渊待我挺好的。”
傅知恒听她维护她的丈夫,虽是天经地义,可他快气疯了,他字字珠玑,道:“他对你好?他到底是在对你好些什么呢,他对你好,能让施兰仪在他身边不清不楚的晃悠,能让你那天在陈家受那样的气?你的婆母对你也不好,常常苛待你,你在沈家如此,你也硬要说好?”
为什么到了沈谏渊这里,这就是好了?
“好,就是好,不要你操心!”李锦絮道:“前些时日他还帮我抄经书,他和施兰仪,那只是表兄妹,他管得住自己的身子就行,往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生了孩子后,婆母也就不会总是教训我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沈谏渊有时候说话是很难听,也不及别人体贴,可她嫁过来,也没想过他会爱她。
她这些话不知是在说给傅知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心里面一直是这样想,一直这样宽慰自己,可不知道为何从嘴巴里面说出来,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若不说这些,傅知恒倒还恼怒生气,她若说了这些,傅知恒就有些想笑了,他也确实是讥笑出声,道:“若是好,早就好了,还要等生了孩子才好吗?那只是你一个辛辛苦苦维持的体面,李锦絮,要辛苦维持的东西,那是长久不了的。”
李锦絮经傅知恒如此一提,大概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点底气也没有了,他说得不错,可她这个人最要脸面,仍是硬撑着道:“要你管我。”
傅知恒替她挽了挽额间落下的碎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他道:“现在若是想离开,其实也还来得及不是吗?”
李锦絮听到他这话,觉得他这人好混蛋,原来这些时日,憋着是想说这些话。
她不该有那样的心思,可他却要说这样的话诱哄挑拨她,三言两语,说得她方寸大乱。
只是同傅知恒说了这么几句的话,待到回去之后,李锦絮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她换好了衣服便回去了堂屋那处,怕叫旁人发现什么不对劲,特意同傅知恒隔开了些许时候,她闷头走过回廊往女客席回去,却差点同人撞到了一起,抬首去看发现是沈谏渊正蹙眉看着她。
他问她,“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李锦絮没想到沈谏渊会特意出来寻她,许是同傅知恒私底下偷偷见了一面,说了那么些不该说的话,心里面多少有些发虚,她强行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一些道:“方才不小心弄湿了衣裳,便去换了身回来。”
也不敢多说,怕他继续多问,只想赶紧将这茬揭了过去。
可姐儿在里面用完膳后,也没人同她玩,便一直等着李锦絮回来,她看到了她站在廊下的身影,从里面寻了出来。
“舅母,你换好衣服回来啦?”
李锦絮知道她是坐不住了,揉了揉她的脑袋,算做安抚。
沈谏渊见她确是换了身衣服,道:“怎么这般不小心,去了这么久。”
李锦絮疑心他是发现了什么,有些慌乱,心都跳得乱了,她看着沈谏渊,想着措辞解释,却因做贼心虚,一下子糊住了脑袋,不知作何回答,可沈谏渊这话问得也不好听,先不说是不是她不小心弄湿了衣裳,就算是,他又何必如此深问追究,说她不小心,实则还是嫌她笨手笨脚。
李锦絮不想多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便牵着可姐儿的手往里头去。
可姐儿却是扭头问道:“舅舅在说什么不小心?衣服吗?那是表姨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