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絮又问,“住几日,可以吗。”
沈谏渊没说话了。
她小声,有些哀切道:“一日,就一日行吗,我很快回来的。”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家里人,他们沈家已经很少和他们李家来往了,当初这桩婚事,闹得实在是不体面,大姑娘逃婚就算了,他们非得让小的瞒天过海替了进来,谁都明白肚子里面是藏了些什么心思,无非就是舍不得这户高门罢了。
好好的事,成了这样,两家人都相看相厌。
沈谏渊最后还是“嗯”了一声,再没说些其他的话了。
有了他这话,李锦絮便放心了,翌日一早,收拾过后往家里回,本已经往外出了,想了想后又折返回去,去管事那里取了一些钱出来。
她嫁进来后,沈谏渊便把茗章院的事情交给了她,妻子管院中的事,天经地义,妻子管他的钱,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不过李锦絮心中有数,他给她管他的钱,她也不敢瞎弄,每笔钱记得清楚,都有去处说法。
除了回娘家拿的这笔......
她支取了钱,便往家里头回。
李家和沈家有半个时辰的车程,李府的人听到扣门声出来开门,见是二小姐回来了,有些惊讶,“小姐,您今日怎么回来了,也没让人提起知会一声?”
下人又探头往她的身后看,看沈谏渊有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李锦絮往府里头去,道:“不用看了,只有我回来。”
下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迎着人去里面,他道:“夫人老爷若是知道您回来了,一定高兴。”
李锦絮想起爹娘,心里面也舒服了一些。
她往府里去,走过这走了千万遍的地方,这地方,她从小到大,又爬又跑,四方庭院虽是不大,不比沈府三进三出的规制,一家几口住着却也宽敞,已是春日,可而今院子里面却不如从前那般花团锦簇,当家的老爷病下了,没人有功夫再照看这些花卉了,想起从前想起现在,今非昔比,又难免发酸。
他们家里头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再多的孩子,姐姐跑了,妹妹嫁了,如今除了零星几个下人外,只有李氏夫妻了。
等走过穿堂,上了连廊,往里去,正见李母往屋外来,她身后的小丫鬟还端着个空药碗,看这样子是刚给李父喂完药。
李夫人看到李锦絮后才知道她今日回来了。
两人快步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去,一直到李夫人抓住了李锦絮的手,“你这,这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她惊讶过甚,说话还磕绊了两下。
李锦絮说,“我想回来看看你们,就回来了。”
李夫人忙又问,“沈家人知道吗。”
李锦絮说,“今日婆母往施家去,她那妹妹病了,暂管不到我身上。”
“谏渊呢?”
他若知道她回来了,会不高兴的吧。
李锦絮说,“出都出来了,管他们那么多作甚。”
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起那些事,心里头也不舒服,李夫人听她这样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李锦絮和她在一起说够了话后,又同她进去看了看父亲。
李父刚喝过药,这会正躺在床上,他这生病了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半年,病得都起不来身,就连衙门都去不了了,大多时候都是躺在床上度过,李夫人想上前去把他唤醒,却被李锦絮拦住,她道:“我看看爹就好了,让他睡着吧。”
从里屋出来后,李夫人小心把门合上,同李锦絮去了外边坐着。
李锦絮将从家里带出来的钱拿给李夫人,李夫人不要,让她拿回去。
“娘,是嫁妆里头抽出来的,你别多想。”
李夫人又不傻,她道:“又是嫁妆,你每回都说是嫁妆,每笔钱我都记着,这一年多,再多的嫁妆也早拿空了,谏渊心里头本就不大喜欢我们,你总往家里拿钱,叫他知道了,心里面怎么想你,家里有钱,你拿回去。”
有什么钱?李锦絮看着一旁的绣盆,问道:“您这一直绣着,绣得眼睛瞎了也换不来爹的药钱啊。”
从前父亲病得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李夫人脸上还有些红光,如今爹躺在床上了,她脸上皱纹都生出了不少。
“我......”李夫人叫她说的无言,最后李锦絮硬将钱塞到她的身上才算作罢。
李夫人垂着脑袋,又说起了她的姐姐,她说,“你姐姐,有点踪迹了,出去寻她的人,说在京城几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看到过她......”
李锦絮说,“娘,别找了,让姐姐好好过吧,省些钱下来,你给自己吃些好的吧。”
她都铁了心跑走了,还找回来做什么呢,现在找回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李夫人听到她这样说,情绪便有些激动了,她看着李锦絮,眼中带着不自控的怨恨,她道:“找啊,得找啊!我要找她回来,问问她,我们到底哪里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要这样害我们!”
她害死他们了,害得他们明明行得端坐得正,现在反倒是被人看不起,她的妹妹待她这样好,她害她成了这样,她得找到她啊!她就想问问,这家里头是哪个人对不起她了。
李夫人怪姐姐,可是李锦絮不怪她,姐姐又有什么错呢?
无非是不喜欢沈谏渊,所以才跑走。
若她再狠心些,当初阿恒说带她走的时候,她也早跟着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