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那些女孩了,就在马婶家厨房的灶台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灶台:
“她把这些女孩,藏在地下的通道里——我真是——”
她要把这些话发出去,她要把这些照片发出去,她要让厉珩知道,她要让全世界所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慈祥的、和蔼的、朴实的、可怜的老太太,她的厨房里藏着什么。
就在姚真真发出更多信息的时候——
脑后突然感受到重击。
所有的光线都在那一瞬间熄灭了。她的意识像被倒进了墨水里,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马婶的脸出现在姚真真的身后,眼神凌厉行动矫健,完全没有往日的可怜与迟缓。
穿着运动服和罩衫的马婶捡起掉在地上手机,点开微信,撤回了所有信息。
之后,将姚真真的手机向上一抛,丢进了墙角的水缸里。
“天还没亮呢,都回去吧。”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睡觉。
那些刚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或者正准备爬出来的女人们,倒放录音似的,重新退了回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出来过。
而最早出来的那个女人,呆呆的望着外面,半晌没有动弹。
马婶并没有意外,熟稔:“你妈又生了个孩子,你应该听到过声音,是个男娃,比你听话,比你好学,她已经很久没有提到你了,别看了。”
听到马婶的话,女人不再留恋,转身回到了灶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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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真真的意识在那片黑暗中下沉,下沉,沉到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任何感知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是被疼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没有月光那种还能影影瞳瞳看到的透黑,而是绝对纯粹的没有任何光源的,像被埋进了地底深处的黑。那种黑是有重量的,压在她的眼皮上,压在她的脸上胸口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触觉来感知自己在哪里。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从地壳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冷。地面是硬的,但不是平整的硬,而是凹凸不平的粗糙的,有碎石硌着她脊椎骨的硬。
空气是湿的黏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膜贴在皮肤上。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水分从鼻腔进入气管,进入肺部,沉甸甸的,像在呼吸水蒸气。
那味道说不清楚的腥臭。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酸败的,还有那种长期不洗澡长期不换衣服,长期被困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姚真真躺在那里,让这些感知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可以听到声音。
黑暗中,有昆虫从自己身边爬过,窸窸窣窣的,像无数只细小的脚在泥土上行走。那声音从她的左边爬到她的右边,从她的头顶爬到她的脚下,不知道是什么虫子,不知道有多少只,只知道它们在那里,在黑暗中,在她的身体周围,忙碌地不知疲倦地爬行。
有人在黑暗中凝视自己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人的。那些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有的在前面,有的在后面。它们交织在一起,把姚真真罩在中间。
还有难以言喻的未知危险的声音。
她尝试着扭动身体。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人用扎带捆绑。那种白色塑料的,一用力就会收紧的扎带。她知道它有多结实,知道它越挣扎越紧,知道没有剪刀的话,光靠人力是挣不开的。
她的手腕被绑在身后,扎带深深地嵌进皮肤里,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让它收得更紧,塑料的边缘像刀刃一样切割着她的手腕,火辣辣地疼。她的脚踝也被绑着,两条腿并在一起,只能做很小幅度的屈伸,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的身边躺着一个人。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身体隔着衣料贴着她的手臂,她尝试着碰碰对方。她的肩膀动了动,蹭了一下那个人的手臂。那个人毫无反应。没有动,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没有任何可以合作的意思。
了解自己所处之后,姚真真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呼吸声,听着那些虫子的爬行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唉。”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