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珊，李雨，还有其他的，一个一个，从塘岭村消失的年轻女孩。

不是张康。

是马婶。

姚真真和厉珩对视了一眼。

“周师傅，马婶儿子的坟在哪里？”厉珩问。

“在后山，那片松树林里。”周师傅抬手指了个方向，“你们要去？”

“去看看。”

从村委会出来，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姚真真走在厉珩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远，姚真真才开口。

“结阴亲。”她一脚将路边的石头踢得飞远，石头滚进路边的枯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声音里有愤怒，有厌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恶心：“她把那些女孩，当成给她儿子的祭品。我真的是，我真的是——”

厉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她踢石头的脚上，原本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沾满了泥土，鞋头被石头磕出了一个灰印子。他依稀记得上次见到这双鞋，还是两人在高速路上认识时，崭新崭新的，现在连年还没过完，鞋子已经风尘仆仆饱受风霜。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那个花轿，”姚真真继续说，“不就是用来掩饰给她儿子娶亲，写的纸条也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厉珩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和她并肩，肩膀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不远不近，刚好够让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挡住的那一小片暖意。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息和泥土解冻的味道。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但此刻，姚真真只觉得冷。

后山的松树林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树木不算密，一棵一棵地散落在山坡上，树干笔直，树冠如盖，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和偶尔一声不知名的鸟叫。

马婶儿子的坟在林子深处。

一座不大的土丘，远远看去和山坡上的其他隆起没什么区别，只是更规整一些，更干净一些。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是普通水泥的，不算大当然也不贵，但刻得很认真。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慈母泣立。

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快四十了。

坟前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落叶，连周围的松针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显然有人经常来打理，而且来得非常频繁。那些扫帚的痕迹还是新的，泥土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最后一次打扫不会超过两天。

碑前放着一个搪瓷碗，白底蓝边，碗底已经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下面黑色的铁。碗里盛着半碗米，米上插着三根燃尽的香，香灰落在米粒间，黑白分明。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是那种老式的酥皮糕点，已经干裂了，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里面褐色的馅料，但摆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小的用心的供品。

“她经常来。”姚真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厉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坟头移到墓碑，从墓碑移到周围的环境，从环境移回坟头。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半眯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看这里。”

他忽然蹲下来，手指指向墓碑后面的地面。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几乎碰到泥土，但没有落下去。

姚真真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他外套上那股松木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干燥的气息。

墓碑后面的泥土颜色和周围不一样。

周围的泥土是松软的，带着枯叶腐烂后留下的深褐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未被打扰的浮土。而墓碑后面的泥土更紧实，颜色更深，像是被人翻动过，又用力踩实了，但踩得不够彻底，表面的土粒比周围更细碎，像筛过一样。

“挖过？”姚真真有些怀疑的望着厉珩，寻找自己想法的支持。

“不确定。”厉珩站起来，目光从那片泥土上移开，扫过整个坟头：“但需要让人来看看，只有挖开才能知道。”

姚真真蹲在那里，盯着那片颜色不一样的泥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让她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厉队。”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嗯。”

“马婶一直在说要给她儿子结阴亲。”她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但如果她要结阴亲的话，她儿子的遗体是不是就是这场婚姻里必须出现的NPC？”

“还是，她需要将那些所谓失踪的新娘......”姚真真忽然想到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她不敢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