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发现厉珩正看着她:“不要这样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说什么?”姚真真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割脑袋。”厉珩别过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皱很轻,但传递了对生命的珍视和对玩笑的不满:“什么什么倒进肚子。”
姚真真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车厢里炸开,脆生生的,把刚才在马婶家积攒的所有阴郁都震碎了一些。
“厉队,我是我是夸张地表达我对你付出金钱买到的财物的重视——”
“任何情况下,不要用生命开玩笑。更何况,”厉珩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重新发动车子,目光回到前方的路上,侧脸在阳光下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你比那些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更加贵重。”
大概是察觉到这话说的有些粉红色,厉珩又加一句:“人,人的感受,永远比那些金钱能买到的物件要重要。”
即便如此,姚真真还是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有一点红。
很淡,像被晚霞染了一下,但现在是下午,太阳还在头顶。
她没有戳穿。
只是把那个小小的发现收进心里,恰到好处的让话题到此为止,像收一颗糖,留着以后慢慢甜。
车子继续往山下开。
姚真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和山坡,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转,但转得没有之前那么乱了。
“厉队,”她开口:“你说马婶为什么要用李雨的身份发那条短信?”
厉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过了几秒才说:“拖延时间。”
“拖延什么时间?”
“我们调查的时间。”厉珩说:“这起案件的最初,是高架桥的连环车祸,如果不是当时发生车祸你看到了死者,谁知道这起案件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如果我们以为李雨还活着,在外地打工,就不会继续查她的失踪。那条短信是为了让李雨妈妈安心,拖延报警,让自己有更多时间。”
姚真真点了点头,这一点她想通了。但还有一点没想通:
“那花轿呢?”
“她明明知道我们在调查小慧和李雨等女孩的失踪,这个时候摆出来个花轿,做什么?”
“警告。”厉珩说:“据我们了解,所谓的鬼王接亲这些年一直有传言,我想的是一方面她用这种民俗故事恐吓普通老百姓不要靠近,自己的罪行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另一方面——我觉得这可能是那些女孩失踪的手段。”
“可是当天我们还在啊,如果被我们现场找到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觉得她并不是想要自寻死路。”厉珩说到这里,忽然转过脸打量姚真真:“你说,如果对方的犯罪行为已经成为固定模式,到时间了她需要新的受害者,最近她最熟悉觉得对她最没有防备的......”
姚真真瞬间秒懂,厉珩的意思是,马婶当初是想笼住自己???
半晌——
“哎,我好歹......我好歹......”姚真真这时才发现,在真正的袭击到来时,自己其实没有任何防身技巧,扯嘴皮子也是根本没用,更别提自己的工作岗位。
厉珩望着姚真真,像是等待许久对方的回应,用一副我早就说过你的近身格斗能力不行的表情,郑重的点点头。
“她还说了一句话。”姚真真认命似的瘫坐在座位里,忽然想到什么坐直了身体:“李雨妈妈之前跟我说,有个麻婶告诉她李雨在外地打工。我一直以为麻婶是另一个人——”
厉珩的眉毛动了一下。
“马婶。”他说。
“对。”姚真真的心跳快了起来:“马婶跟李雨妈妈说李雨在外地打工。但她跟我却说,对李雨的失踪毫不知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先去周师傅那里。”厉珩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岔路:“马婶儿子的死因,我们需要确认。”
村委会的小院里,周师傅正在整理一堆旧档案。看到厉珩和姚真真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
“又来了?”他笑着说:“这回又是什么事?”
“周师傅,想跟您打听个人。”姚真真在他对面坐下,厉珩站在她身后,没有坐,“马婶的儿子,之前调查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过,怎么死的?”
周师傅的笑容凝固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姚真真脸上移到厉珩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怎么想起问他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了解一下。”厉珩说:“马婶家里的事,和塘岭村的失踪案可能有关系。”
周师傅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那孩子啊,”他几次有些嫌弃或者是讳莫如深的别过脸,调整几次心情终于开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怎么说呢,挺麻烦的。”
姚真真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