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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微信(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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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就是我说的。”

电梯门关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姚真真靠在电梯壁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但她的脸还是热的。

她看着厉珩站得笔直低着头,像个实习老师似的正在看手机上那个定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电梯里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厉队。”她叫他。

“嗯?”他没有抬头。

“对不起,我刚才话太快了。”她站直身体仰头望着对方却又不敢一直看着对方只能低下头留给对方一个脑袋顶,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该拿你的钱包开玩笑。”

厉珩抬起头,看着她。电梯壁的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姚真真愣了一下:“什么?”

“蜜雪冰城。”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耸耸肩:“星巴克也行。”

姚真真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个脸上,亮晶晶的,电梯里的灯都亮了几分。

“那我们现在?”她问。

“手机号码还在塘岭村,”厉珩收起手机,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出去:“就说明嫌疑人还在塘岭村。先找办卡人,就算机主已经去世,找家人了解情况。”

两人走出通讯公司的大门,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把刚才在办公室里积攒的失落和烦躁都晒化了。

厉珩在前面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朝路边的一个水果摊走过去。

“要哪个凤梨,自己挑?”水果摊老板娘已经凑过来。

“要最大的!”姚真真在后面加了一嗓子。

啪。

不等厉珩说话,老板娘已经将一个被切掉凤冠的凤梨塞进袋子里递给厉珩:“里面收银给你切块。”

厉珩:莫不是有点快?

老板娘狐疑的打量厉珩与姚真真:“你们不是两口子吗?”

厉珩不语,默默付款。

姚真真吭哧吭哧跟上来,一边看其他水果,一边询问:“老板娘刚给说啥呢?”

厉珩:“她说咱俩是两口子。”

姚真真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大盒三斤凤梨块,开盖的瞬间新鲜的水果香味笼罩着她,满足的夸张的上下点头:“是夸我有凤梨自由的福气,轻松跨越消费阶级!我很认可她的眼光!”

说完,又加了一句:“厉队您也别小气,吃亏是福嘛。”

厉珩: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中午最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腿上,落在那一盒金灿灿的凤梨上,落在方向盘上厉珩修长的手指上。姚真真举着牙签,没有急着吃,而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厉珩,像一只叼着飞盘等主人扔出去的狗。

——她知道有些人不喜欢他人在自己车上吃东西。有些人觉得车里会有味道,有些人觉得会弄脏座椅,有些人就是单纯地不喜欢。她不知道厉珩是哪一种,但她不想踩雷。

厉珩发动车子,挂挡,看了一眼后视镜,莫名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诡异。

他转头,正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猝不及防的,他被那个表情逗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弯,整张脸在那一瞬间从冷硬的刀鞘变成了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无法抗拒的湖面。

春天来临的时候,任何生物都只有接受,无法抗拒。

“吃吧。”他说,扬扬下巴,发号施令的语气,但声音里带着笑。

姚真真立刻把那块最大的凤梨戳起来,一口放进嘴里——

初春的水果,还是有些冻牙。

凤梨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表面的温度还没完全散去,一口咬下去,冰凉的汁水在齿间炸开,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浓郁的热带气息。姚真真被冰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抿得紧紧的,用力压榨出那些汁水,让它们在口腔里慢慢变暖,然后才缓缓咀嚼,吞咽。

丰沛的阳光的味道。

是北方小城无法想象的,一整年的阳光都浓缩在这一小块果肉里。姚真真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然后本能地戳起一块,喂到厉珩唇边。

厉珩正在开车,两只手都握着方向盘。他低头看到送到嘴边的凤梨,没有犹豫,默默地凑近,咬了一口。

“谢谢。”他说,目光还在前方的路上。

非常自然。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抵达塘岭村。姚真真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马婶的名字。

“喂,马婶?”她接起来。

“小姚啊,”马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急切,又有些犹豫:“你今天还来村里吗?我家......你方便过来一趟吗?我给你说两句话。”

姚真真看了一眼窗外,车子正好停在村口,马婶家在半山腰,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马婶,我现在就在村里,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厉珩:“要不厉队你把我先送到马婶家门口?她说要我过去一趟,说两句话。”

“什么?”厉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车速慢了下来:“什么东西?”

姚真真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应该没什么事吧。”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主要是我过去顺便上个厕所,刚吃多了。”

厉珩看了她一眼。无奈,好笑,还有一点点不放心。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把车停在了马婶家门口的那条小路上。

“我在附近转转,”他说:“你好了给我打电话。”

“好嘞。”姚真真推开车门,跳下车,捧着那盒凤梨,小跑着往马婶家走去。

马婶家的门虚掩着,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姚真真推门进去,喊了一声:“马婶?”

“哎,来了来了。”马婶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她看到姚真真手里的凤梨,愣了一下:“这是啥?”

“凤梨,”姚真真把盒子递过去:“马婶你尝尝,特别甜。”

马婶接过盒子,低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小块,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从没吃过这个,”她说,像一个小孩子面对从未见过的零食般的好奇与恐惧:“这是啥嘛?”

都说老小老小,老人就和小孩一样。

姚真真心里忽然有点酸。她戳起一块凤梨,塞到马婶嘴边:“来,张嘴。”

马婶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咬了一口。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羞涩的笑笑:“甜的。”

两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

马婶捧着那盒凤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每吃一块都要眯着眼睛品味半天,像一个在品尝珍馐的美食家。

吃过几块之后,马婶放下凤梨盒,表情忽然变了:“要是我儿子在,我肯定早就吃过了。”

姚真真没有说话。

对于受害家属来说,她们也是受害者,叙说或许本就是一种治疗。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马婶继续说。

“我儿子特别好,”马婶的眼睛望向窗外,望向那些黑黢黢的山影,目光里有一种姚真真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个母亲在回忆自己孩子时,本能的无法掩饰的光芒:“从小特别活泼可爱,特别皮,村里都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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