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她艰难地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厉珩的消息。

“你放心，这世界所有搞不通的问题，都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对的路。”

不等姚真真回复，手机再次震动。

“你没有打呼噜。”

姚真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次日，姚真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了，亮晃晃的，照得满屋都是灰尘飞舞的影子。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十几个小时，她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厉珩的消息，没有新的任务安排，什么都没有。

她坐起来，揉着脖子，愣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说话，有车发动的声音，有鸡叫，有狗吠——一个普通的的早晨。

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昨天那件刮破的冲锋衣扔进洗衣盆里泡着。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创可贴还在，底下的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青黄色，开始消散了。她撕掉旧的创可贴，换了两个新的，把头发放下来遮住。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值班室的师傅在擦车。

“小姚，今天还上山？”

“嗯，再去一趟。”姚真真说：“师傅你一会儿去哪呢？捎我一段。”

“行，走吧。”

车子驶出镇子，开始爬坡。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弯弯绕绕的，但白天走和晚上走完全是两个世界。

阳光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的东西，在日光下不过是普通的枯树和乱石。

“案情还没调查完吗？”师傅随口问。

“嗯，还有点东西没弄清楚。”姚真真顿了顿，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对了师傅，昨天晚上我们在山上，路边看到一顶花轿，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接我升天的。”

“胡说什么呢。”师傅的手在方向盘上拍拍两下：“避谶避谶，可不敢这么说。”

随即，却又想起什么：“花轿？”

“对，大红色的，里面放着一盏灯，还有一张纸条。”姚真真看着师傅的侧脸：“您听说过这种事吗？”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不会吧？”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不确定的迟疑。

“是真的。”姚真真说：“大半夜的，可渗人。”

车子在山路上慢下来。师傅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还真听说过。”他缓缓开口：“五六年前的时候，有人报过警，说在山里见过花轿。大半夜的，红彤彤的一顶轿子停在路边，轿帘掀开一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报警的人吓得够呛，说自己开车经过，后视镜里看到那顶轿子，回头再看就没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出警去找了。我跟老周一起去的，在那片山上转了大半夜，什么都没找到。后来问了村里的老人，说是有什么传说——”

他停了一下。

“什么传说？”姚真真的心跳快了一拍。

“阎王接亲。”师傅的声音低下来：“老辈人讲的，说这山里有个规矩，每隔几年，阎王爷会派鬼差出来接新娘子。接谁家的姑娘，谁家的姑娘就得死。接亲的队伍会在半夜出现，一顶红轿子，四个纸人抬着，吹吹打打地从山上下来。谁要是看见了，就得把眼睛闭上，不能看，不能出声，不能回头。看了就要被带走。”

他顿了顿，看了姚真真一眼。

“当然这都是传说，没人当真。当时问了村里人，都说听说过，但谁也没见过。我们也就没再管。”

“五六年前？”姚真真的耳尖忽然一刺，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心脏突地一跳，一种本能的直觉的联想在脑子里炸开。

“不就是秦珊失踪的时候吗？”

师傅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个人的身体都往前冲了一下。他转过头，瞪大眼睛望着姚真真，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知道？”

姚真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秦珊，六年前失踪的，十四岁。五六年前的花轿报警，秦珊失踪，时间对得上。

姚真真倒是已经推开车门：“我先去村里，再问问那些失踪女孩的家属。”

兵分两路。

师傅调头下山，回去翻那些积了灰的接警记录。

姚真真一个人往村里走，脚步很快，脑子里那些碎片在飞速地旋转——花轿，阎王接亲，失踪的女孩，地洞里的衣服和零食，张康那个完美的替罪羊。这些碎片像拼图的散件，散落了一地，她隐隐约约能看到它们之间有些线条在连接，但还差最关键的那几块。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李雨妈妈家在半山腰上，一座不大的院子，门口晒着几件衣服。姚真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李雨妈妈看到她，愣了一下。

“李婶，想再问您点事。”姚真真跟着她走进院子，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您听说过阎王接亲这个传说吗？”

李雨妈妈的脸色变了一下。

“可不咋地。”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个传说啊，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说是阎王爷隔几年就要接一个新娘子。接亲的时候，半夜会出现一顶红轿子，四个纸人抬着，吹吹打打的，但是没有声音。轿子经过的地方，路边的草都会枯，树都会弯。谁要是看见了，就得赶紧闭上眼睛，不能看轿子里坐的是谁，看了就要被带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还有人说，那轿子里的新娘子，穿的是红嫁衣，盖头掀开一半，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血色，嘴唇却是红的，红得像血，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她还在轿子里唱歌，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呜呜咽咽的，像是哭，又像是在笑。反正你看见了心就会突突，离得越远越好。”

姚真真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甚至忘记吞咽。晨光明明很亮，但她觉得周围的光线好像暗了一些。

“当时我们李雨失踪的时候，”李雨妈妈继续说：“还有人问我是不是见到花轿了。”

她哼了一声：“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些。什么阎王接亲，什么鬼差抬轿都是吓唬人的。我闺女就是出去打工了，不是什么鬼神带走的。”

“前两天你没在，”她忽然站起来，把手机递给姚真真，：“我们李雨给我发短信了。”

姚真真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短信界面。发件人的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归属地显示是外省。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妈，新年好。”

姚真真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点符号，语气，措辞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破绽。一条普通的报平安的短信，任何一个在外打工的女儿都会发的那种。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号码，您打过吗？”

“打不通。”李雨妈妈的声音低下去：“打了，关机。就收到这么一条短信。”

姚真真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条短信拍了张照片。然后她拿出本子，把那个号码工工整整地记下来。

“李婶，这条短信您别删，手机也别换。这个号码，我帮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