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光亮像是被乌云吞噬,连星星都没有一颗。
“我知道是冒险了些,”厉珩看看手机时间,手电筒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距离日出还有2个小时,我给大家都配了定位器,我们现在分成三组。一组从东面上,一组从西面包抄,小姚跟着我,从正面那条路上。”
厉珩环顾四周大家的反应:“夜晚出发比白天更加危险,请大家保持警惕,安全第一。”
说完之后,厉珩倒退一步,微微欠身算是表示感谢:“我们早点抓到嫌疑人,早点让大家和家属,过个好年。”
山侧尚未开发,野路非常难走。没有月光,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远,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枯草绊脚,乱石打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手电筒的光束在山林间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片树丛、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但张康像是凭空蒸发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整座山闷声不语,指使凌厉的风如刀片般的袭击众人。
姚真真的腿已经走得发软,脚底磨出了水泡,但她咬着牙跟在厉珩身后,一声不吭。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遇到陡坡,他会停下来,伸手拉她一把。遇到树枝横在路上,他会先拨开,确认不会弹到她脸上,才让她过去。
全程没有说话,只有齐心协力的呼吸同步。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
厉珩举起手——停。
姚真真立刻站住,屏住呼吸。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枯草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但厉珩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听着什么。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姚真真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有发现?”
“不确定。”厉珩朝姚真真的方向微微侧脸,声音凉凉的:“大家同时包抄,范围越来越小,查到他动静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没说完。
但姚真真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攥紧了手电筒。
又走了半个小时。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有动静——”
是东面那组的声音。
厉珩反应最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冲了出去。姚真真愣了一下,也跟着跑起来。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前面晃动的光柱和模糊的人影。喊声,脚步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座山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堵住他,往西边跑了!”
“西边的人注意!”
姚真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人。她只能循着那些声音,拼命往那个方向跑。
跑到一处山坡上,她忽然脚下一滑——
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姚真真回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厉珩。
他脸上全是汗,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惊人。
“别乱跑。”他努力遏制呼吸起伏,声音压得很低,环顾四周:“他可能在暗处躲着。”
姚真真点点头,大口喘气。
厉珩松开手。
姚真真才发现胳膊后知后觉的火辣辣的疼。
看到姚真真捂着胳膊,厉珩解释:“所长那边已经围住了,跑不出去。他现在就是在拖,等天亮——”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下。
姚真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动。
厉珩停下脚步,整个背影透着渗人的杀气。
他抬起手,用小臂挡在姚真真面前,将她往身后隔。
然后他松开手,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一只野兔窜出来,几下跳进更深的林子里。
姚真真刚松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她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
“张康——”
厉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怒气。
姚真真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双手,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张康。
那张脸就在她眼前,近得几乎贴着她的鼻尖。瘦得脱相的脸,满是血丝的眼睛,嘴里呼出的臭气喷在她脸上。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嘶哑地喊,声音像破锣:“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回家!”
姚真真的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但那几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空气进不去肺里,眼前开始发黑,发花的视野里,她看见厉珩站在几步之外,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出他惨白的脸。
他的眼睛——
她从没见过那种眼神。
像是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崩断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勉强裹着下面沸腾的东西。
——动物无知护食的原始。
这个张康,看起来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