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跑得很快,对山路极熟,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在乱石和枯草间穿梭跳跃。厉珩紧追不舍,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姚真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怎么也追不上。
等她终于追到一处山崖边,只看见厉珩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下面的山谷。
“跑了。”他双手叉腰,望着眼下的葱葱郁郁一脸懊恼:“下面有条小路,太陡,我没敢追。”
姚真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声音已经变了调:“你还能追到这里,我现在感觉......我能看到我太奶。”
厉珩转过身,看着她:“你没事吧?”
姚真真摆摆手,脸上浮着尚未消散的红晕,脑袋还低着,手上的电话却举的老高,杵在厉珩面前:
“周师傅回复我了,张家户主张凡,没有工作,日常就是在院子里种菜,在村里捡垃圾过活。平日住的偏僻,很少与村民主动搭话,后来有了孩子张康才在村里走的勤了些。后来张康10岁的时候,他媳妇生病了,他就经常带着媳妇下山看病,只留下张康在家。”
“张康刚开始还去上学,后来发现父母管不上他,于是开始逃学。村里小学找过一次,后来初中需要到镇上上学,没人跟进,他就一直在家。”
“之前我们还说帮他找个什么活,填饱肚子。可是我们和他联系的时候,往往是认识一年以上,去他家和他见面五次以上,他才能单个词单个词的嘣,根本没有沟通能力,就只能是每个月发着低保,国家养着吧。”
厉珩和姚真真看完张康的信息,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不会沟通,跑的倒挺快。”姚真真喃喃吐槽:“可以做骑士。”
“噗。”厉珩被对方的话逗笑,刚刚的气馁渐渐散了些:“先回去找帮手,先找到张康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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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所长带着几个值班的同事一起上来了。
山路难走,等他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几把手电筒的光柱在山林间晃动,远远看去像一群萤火虫在往山顶聚集。
“就是这儿?”所长喘着粗气,站在院子门口,手电筒往里一照,整个人愣了两秒:“我X——”
他干了几十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一院子的动物骨头风铃在黑暗的山风中叮叮当当,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同事们陆续跟上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院子里交错,照出那些晃荡的骨头、干缩的内脏、发黑的皮毛。没人说话,但能听见有人紧张的咽口水的声音。
“开工开工。”所长摆摆手:“仔细查,一处别漏。”
现场很快热闹起来。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技术员拿着相机,对着那些骨头架子从各个角度拍照,每拍一张,白光就闪一次,把那些诡异的影子钉在墙上,地上,树上。
有人拿着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骨头装进去。有人蹲在木架子前,用镊子夹起一块干瘪的皮毛,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在测量那些陶罐的位置,画现场图,尺子拉得哗哗响。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整个院子白得像白天。那些刚才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此刻在刺目的白光下,忽然失去了恐怖的气息,变成了单纯的物证,被编号,被装袋,等待研究。
姚真真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同事们忙碌。
之前那种压抑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烦躁。
它们不再是恐怖的象征。
它们是证据。
“厉队!有发现!”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
厉珩原本正在院子里查看那排木架,闻言立刻转身,大步往屋里走。经过姚真真身边时,他的手臂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跟上。
姚真真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那间昏暗的屋子。屋里也有同事在勘查,手电筒的光束晃来晃去,照出墙上的符文,桌上的牌位,那些诡异的瓶瓶罐罐。
“这边。”那个同事站在主卧门口,朝他们招手。
主卧很小,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一床发黑的棉被,一个歪歪扭扭的柜子。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水缸——
老式的棕色陶缸,半人高,表面光滑,映照着整个屋内的影影绰绰,缸里盛着水,缸口盖着一块木板。
“水缸下面。”同事用手电筒照了照。
水缸已经被挪开了。
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原本缸底的位置,露出一个洞口。
黑洞洞的,像是地面裂开的一道口子。
姚真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厉珩蹲下来,用手电筒往洞里照。光束刺进去,却被黑暗吞噬,只能看见洞口边缘的泥土,和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台阶。与其说是台阶,不如说是用脚踩出来的土窝。
“有梯子吗?”他环顾四周。
“没有。”同事摇头,跟着凑过来研究:“应该是踩着这些窝下去的。”
厉珩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撑着洞口边缘,先把一只脚探下去,踩了踩,泥土很实,应该能承重。他整个人慢慢往下沉,腰,胸口,肩膀一点一点没入那个黑洞里。
姚真真蹲在洞口边上,看着他的头顶越来越低,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她忍不住开口。
厉珩抬起头,手电筒的光从他嘴里漏出来,照亮他的半张脸。他看了她一眼,嘴里咬着电筒说不出话,整个人沉了下去。
几秒钟后,洞里传来他的声音:“下来吧,不深。”
姚真真深吸一口气,学着厉珩的样子,撑着洞口边缘,把脚探下去。土窝确实很稳,一级一级往下踩,头顶的光越来越远,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陌生。
踩到最后一级,脚底触到了实地。
厉珩的手从黑暗中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