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姚真真手忙脚乱地往回扯,越扯越乱。
厉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转过身,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影忽然挡住了风口。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在她眼前展开,像一堵墙,把呼啸的山风隔绝在外面。
姚真真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举起双臂,微微张开,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风。
风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但他的身后,她站的地方,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姚真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被风沙迷了眼的、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她的头发终于听话了,软软地垂下来,不再乱飞。
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竖起大拇指憋出一句:
“厉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厉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往旁边让了让。
“走吧,”他走在前面:“快到了。”
姚真真跟上去,走了几步,心中感慨还得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两人一路向上。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到最后几乎不成路,只是在乱石和枯草间勉强辨认出一点人走过的痕迹。周围的林子也越来越密,那些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丫虬结,像是无数只扭曲的手。
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要下雨,是这片林子太密,遮住了大部分的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暗得像黄昏,像傍晚,像随时会黑透的夜。
“是这里吧。”
厉珩停下脚步。
姚真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座小屋。
说小屋都算是客气了。那其实就是一间用木板和石块胡乱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地嵌在山坡上,像是随时会散架。屋顶铺着油毡和枯草,墙上的木板已经发黑,缝隙里塞着不知什么东西。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院子。
或者说,是院子里的东西。
姚真真刚跨进那道用枯枝编成的院门,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一暗。
院子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东西。
动物遗骸。
她最先看到的是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串串的东西。走近一看,是骨头——大大小小的骨头,用麻绳串起来,像某种诡异的帘子。有肋骨,有腿骨,有看不出是什么的碎片,在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右边是一排木架子,上面钉着各种动物的皮毛。有的已经干硬发黑,有的还保留着一点颜色,被风吹得翻起边角,像还在挣扎。最大的一张是野猪皮,完整地撑开,四肢垂下来,空洞的眼眶对着院子中央。
墙角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布面上落满灰尘。旁边是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残留着黑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锈。
头顶上方,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肉条。走近一看,全是干缩的脏器,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器官,用草绳穿着,在风中微微旋转,像某种邪恶的风铃。
以及地上散落的,动物头骨,眼睛那里空洞洞的望着姚真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腐臭,血腥,还有烧焦的草木灰,混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姚真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抿嘴皱眉:“我TM的真是服了。”
“花钱的长藤鬼校我都没去,我跑这里来跑酷。”
厉珩微微侧身挡在姚真真身前:“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两人往屋里走。
门是虚掩的,一块破木板挡着。
厉珩伸手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某种垂死的呻吟。
屋里更暗。
暗到几乎看不清东西,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姚真真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供桌。
桌上摆着几个碗,碗里是干硬的、发黑的什么东西,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碗后面是几个牌位,歪歪扭扭地写着字,不是她认识的那种字,更像是某种符号,或者根本就是乱画的。
牌位旁边放着几根蜡烛,燃尽了一半,烛泪凝结成奇形怪状的白块。
墙上贴满了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黄裱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面墙都糊满了。有些已经脱落,卷起边角,露出后面发黑的木板。
光束继续移动。
墙角堆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装着液体,浑浊的,不知道是什么。有的装着干枯的草药,或者更像是晒干的动物肢体。直到手电筒照过去,姚真真看清了,那是几只干枯的爪子,不知名的动物,蜷缩着,指甲还保留着。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大木箱。
木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些布料的颜色。
姚真真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
是衣服。
女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