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放下筷子,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低着头,小碎步往门口走。
经过吧台的时候——
一把椅子向后挪动的声音。
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路。
姚真真抬起头。
厉珩坐在那里,背对着她,像是根本没有回头。但他的椅子刚好堵住了过道,把她挡在原地。
他没有看她,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我买过单了。”
姚真真僵住。
伪装失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认命,带着无语,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软的东西。
厉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然没有回头。但姚真真莫名觉得,他在笑。
“还有,”他的声音又响起,不紧不慢的:“明早九点,我找你,咱们再去一次塘岭村。”
说完,他放下茶杯,收回椅子,重新拿起筷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刚才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天气。
姚真真站在他身后,盯着那个黑色冲锋衣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帘,走进夜色里。
冷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揣进兜里,往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吃面的手,还沾着一点油光。
她用另一只手蹭了蹭,没蹭掉,干脆放弃了。
算了。
明天再说。
--
次日清早。
八点整,闹钟响了。
姚真真睁开眼睛的瞬间:
今日时间:大年初二!
今日内容:正常外勤!
想要重新闭上眼睛。
她换上干净的卫衣套上羽绒服,背上包,匆匆下楼。
派出所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干净得反光,和这灰扑扑的大年初二格格不入。
厉珩靠在驾驶座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姚真真对上那双眼睛,脚下忽然顿了一下。
“早。”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清晨的沙哑。
“早、早。”姚真真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犹豫了一下:“坐这里可以吗?”
她指了指副驾驶。
厉珩看着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姚真真赶紧高举双手认真解释:“上个月接到一起情感纠纷报警,有个女的闹着要自杀,因为她男朋友让女同事坐了副驾驶——”
“当然。”
厉珩打断她,回答得很快。
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看了她一眼。
“坐哪儿都行。”
车门关上,和自己那辆破车相比,厉珩的车里干干净净连座位套和其他装饰都没有,温度暖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一路上,姚真真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车,也是第一次和他待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
厉珩开车很稳,不说话的时候侧脸很好看,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这是哪位,这是刑侦队的人脉!
她决定找点事做。
拉开包,先掏出一瓶水。
“喝水吗?”
厉珩瞥了一眼那瓶水,又瞥了一眼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不用,谢谢。”
姚真真把水放回去,又掏出一包饼干。
“吃饼干吗?奶油味的。”
“......不用。”
又掏出一包牛肉干。
“牛肉干呢?麻辣味的,你要是嘴巴没味道可以吃这个,也不增肥。”
厉珩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姚真真。”
“嗯?”
“你那包怎么跟多拉A梦一样,”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有。”
姚真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过年嘛,”她把牛肉干塞回包里,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我们肯定要尽地主之谊。”
厉珩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听出来了,你没吃早饭。”
姚真真刚想狡辩,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厉珩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先吃饭。”他说,语气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