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车基哲走出卧室,停住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静悄悄的二楼,心里泛着疼,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半晌才转身去餐厅。
餐厅里车时佑正帮儿子谦宝擦去嘴角的酱汁,金知弦将热气腾腾的鱼汤面吹凉。见爸爸下楼,车时佑抬眼笑了笑:“爸,早。”
“爷爷早!”谦宝奶声奶气地喊。
车基哲勉强扯出笑容,揉了揉孙子的头发,目光看向儿媳:“知弦,安安你有去看吗?状态怎么样?”
金知弦将勺子轻轻搁下,温声接话:“俊辉回来了我就没去安安的房间。”
“小辉回来了?”车基哲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讶异,“什么时候的事?昨晚我们通话时,他不是还在云南?”
车时佑放下餐巾,面上带着笑意:“早上阿姨说玄关柜上放着俊辉的护照和钥匙,鞋也在,猜是他回来了我还不信,去看了监控才确认,他将近5点到的。”
金知弦看到警长陡然一下竖起耳朵,嘴角微微上扬,“估计是连夜赶回来的。”
车时佑给爸爸倒了杯温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从云南回来可没有直飞航班,就算紧急包机,航线审批、机组调度,哪一样都不是立刻能办妥的。俊辉昨天估计从看到新闻,他那边恐怕就一刻没停地在处理这些事。”
金知弦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回来也好。昨晚安安嘴上说着没事,可那脸色...到底还是受了惊吓。有俊辉在身边陪着,总能安心些。”
车基哲在主位坐下,握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再次飘向二楼。良久,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动了几分:“今天就别去打扰他们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随即,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冷肃,视线转向儿子:“车基勋的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时佑,上午你去公司,把最近半年所有海外项目的资金流水彻查一遍——特别是和车基勋有过来往的几个负责人,一个都不能漏。”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通知管家,今天起别墅安保全面升级。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前,所有人外出,最低配置四个保镖。小辉那边也一样安排。”
车时佑脸上的轻松褪去,神情凝重地点头:“明白,爸。不过安安昨晚已经交代过,这件事她要亲自收尾。她手下的团队,应该已经在做最后的梳理了。”
“嗯,那就随你妹妹,你配合她就行”,车基哲低低应了一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相信安安的能力。那孩子从小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眼光准,手段稳,更像她爷爷年轻时的样子。可相信归相信,担心却一分不少,那是他的女儿,刚刚在阴谋里擦着边走过一遭的女儿。
父子俩吃完饭来到集团,在电梯里遇到了车基勋,三人皆是神色如常的寒暄,对于车基勋的试探,也是不动声色的打了回去。
既然时安说了要亲自收尾,车基哲、车时佑自然会相信她,等她的结果。
集团内部,人心浮动。车时安虽然不在,但她的团队在平稳运行着,时不时地有人被叫去谈话。
紧张的氛围如无形薄雾,弥漫在DU集团总部的每一个角落。
同一时间,李成洙走出SM娱乐会议室时,额角冷汗涟涟,刚刚CEO兼代表理事金俊勉还有崔始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对昨晚车祸司机朴厚名,SM娱乐以公司名义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不仅追究其泄露机密、危害他人安全的刑事责任,同时追讨其在职期间所有贪污款项。SM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绝不姑息。所在部门的科长、次长、部长、理事,依管理条例罚没上一年的年终奖金。”
“李成洙理事,免去理事职务,降为三中心副部长。两年内不得参与任何奖金、晋升评选,2024年,带领NCT组合的各项指标、收益必须提高50%,如果做不到,李成洙副部长不仅会被开除,公司还会向全行业通报其失职行为。”
朴厚名的所在部门的科长、次长、部长从李成洙身边走过,眼中全是嫌恶。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与他这个“落魄”的前理事沾上半点关系。李成洙扶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屈辱与不甘。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鄙夷。曾经在SM娱乐呼风唤雨,手握重权,如今却一朝沦为副部长,还要背负着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NCT组合的现状他心知肚明,市场竞争白热化,成员状态参差不齐,想要在短短一年内将各项指标和收益全部提高50%,无异于天方夜谭。
金俊勉和崔始源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要么创造奇迹,要么彻底身败名裂,被行业永久封杀。
他缓缓直起身,牙齿咬出咯吱声,既然没有退路,就把眼前的路走好,走出极致!
崔始源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阳光正好,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屏幕亮起,是车时安昨晚回复他的消息:【始源欧巴,别自责。该道歉的是做错事的人,不是你。】
他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就差一点...如果昨天他没有邀请她来公司开会.....
“始源哥。”金俊勉递给他一杯温水,“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崔始源接过水杯,声音沙哑,“但我还是会想,如果.....”
“没有如果。”金俊勉按住他的肩膀,“事已至此,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公司管理好把业绩做上去,不要再过度依赖时安,总是让她做坏的那一个来吸引火力。”
当时结束与之前周边制作工厂的合作,是他们几人的决定,选择FAMI的工厂也是因为他们的成本还有口碑好,这方面时安纯属于无妄之灾。
崔始源重重点头,然后和金俊勉说起要去看望时安的事。
另一边的时安醒来时已近中午。她动了动,额头传来隐约的刺痛,随即感觉到腰间环着一只温暖的手臂。
文俊辉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文俊辉下意识收紧手臂,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几点了?”
时安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99+的未读消息,几十通未接来电,揉了揉太阳穴,庆幸自己设了静音:“11点14分。”
“这么多信息?要回吗?”文俊辉看到了她手机页面。
“晚点吧。”车时安放下手机,“现在只想当个与世隔绝的小废物。”
文俊辉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你继续躺着,我去弄点吃的。”
时安拉住文俊辉的手,“有做饭阿姨还有张妈她们俩在哪用你,我们收拾收拾下去吧,有点饿了。”
文俊辉起身却又回头弯腰,一个用力就把时安抱了起来,时安一个惊呼,就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开口:“满足你想当小废物的梦想。”
“不用,我自己能走!”
“医生说了,尽量减少走动。”
“我伤的是头,不是腿——”
“我不管。”文俊辉抱着她往浴室走,“今天你就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
于是接下来,时安刷牙、洗脸、穿衣服全都是文俊辉帮忙的,就连去厕所都是他抱过去的,要不是时安强烈抗议,差点连裤子文俊辉都要给时安脱了。
所以文俊辉抱着时安下楼时,在客厅的于壹壹、于司司、楚越全都用戏谑的目光,发出“哦~”调侃他们,让本就红脸的时安,几乎头都不敢抬的埋进文俊辉的怀里。
张妈看见他们俩下来,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和车家的做饭阿姨开始给菜装盘,然后喊他们吃饭。
时安刚在餐厅坐下,警长就轻盈地跳上她的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掌心,时安习惯性的掏它的小□□,警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于司司见状又加上怀里的谦宝一直要下去,无语地吐槽,“我说谦宝怎么喜欢掏咪小□□,原来都是跟你学的。”
时安刚想笑,谦宝就扑到了她的腿上,轻轻地喊了声姑姑,看着她额头还有手上的伤口眼泪汪汪的。
育儿嫂刚要拦,时安对她摆了摆手,“没事”,借着文俊辉的手把谦宝抱进了怀里,把警长夹在中间,小声的哄着他。
昨晚怕伤口把谦宝吓着,回来的时候就避开了他。
“谦宝心疼姑姑了。”于壹壹笑道。
楚越给时安号了脉又仔细看了下她的伤口,“吃完饭我给你身上的淤青抹点药,手上的划伤等结痂掉落后再抹祛疤的药。肚子还痛吗?”
时安摇了摇头,“不痛了。”
楚越意味深长地瞥了文俊辉一眼,“俊辉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来的路上,净汉还说要和胜澈、dino、珉奎他们说要来看时安呢。”
文俊辉夹菜的动作一顿,于壹壹和于司司闻言噗噗的笑了起来,明显看好戏的状态。
时安摆手,“不见,他们一来我们连休息都没有,耳朵都吵得疼,志龙哥、始源哥他们也被我拒绝了。”
“行叭”,楚越见没好戏看,遗憾地回了一句,惹来时安一个白眼。
三人知道时安和文俊辉都需要休息,所以吃完饭楚越给时安抹完药,就离开了。
时安和文俊辉也度过了一个十分舒心的下午。
晚上车基哲和车时佑金知弦回来时,身后跟着金知弦的父母。
文俊辉见到金泰和的第一眼,几乎怔住。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这位曾为有私生子得意洋洋、气势凌人的老人,竟苍老了十岁不止。鬓角白发丛生,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原本笔挺的背脊微微佝偻,连握着手杖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虽然仍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努力维持体面,但眼神里的疲惫,却掩藏不住。
相比之下,金夫人依旧优雅得体,香奈儿套装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覆着一层薄霜。她与金泰和连坐下都刻意隔了一个座位。
对金知弦的态度倒是如常。或者说,金泰和对女儿比以往更加慈爱温和,嘘寒问暖,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仿佛之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生子丑闻从未发生。
“安安好些了吗?”金夫人拉着车时安的手,关切地问。
“好多了,伯母别担心。”
金泰和也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但明显心事重重,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带着金夫人离开了。
送走客人后,文俊辉扶着车时安慢慢上楼,终于忍不住问:“金伯父他...变化太大了。”
车时安嘲讽地笑笑,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故事从金老夫人跟随私生子和小三赴美开始。老太太本想着一边享福一边带孙子,却不料年纪太大又加上语言不通、生活不惯,不到2个月就想回韩国。
但小三不答应了:金老夫人在眼前时,出手阔绰,动辄给钱买礼物,是她维持奢侈生活的金主。更关键的是,老太太一走,随行的保姆、保镖、管家也得撤,她的生活质量将一落千丈。
于是小三使尽浑身解数哄老太太开心,给她找了一堆“朋友”,天天带着逛街跳舞、参加韩裔社区活动,把老太太哄得乐不思蜀。
就连私生子珍浩感冒也是育儿嫂发现的,感觉不对劲后提议去医院,可老太太却坚持用韩国土方子治疗。发烧后也不让用药,直到孩子持续高烧一周、出现抽搐症状,才紧急送医。
诊断结果让所有人震惊:川崎病合并新冠感染,已引发多器官衰竭。病危通知书下达时,金泰和正在飞机上,满心欢喜要和儿子团聚过年。
“珍浩...”文俊辉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在韩国寓意“珍贵宝藏”,可见金泰和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和高期待。
“抢救回来了,但留下了永久性损伤。”车时安声音很轻,“冠状动脉扩张,需要终身随访;变异性哮喘,随时可能发作;还有神经系统后遗症,现在仍在治疗中。”
文俊辉沉默。他能想象这对一个将私生子视为“继承人”的男人意味着什么。
“更讽刺的在后面。”车时安靠在他肩上,“金伯父发现自己.....生育能力出了问题。试了很多方法,换了好几个女人,连药物都不起作用。他现在唯一的儿子是个病秧子,自己又不能再生育。而金伯母那边.....”她顿了顿:“原本想离婚,但财产分割不占优势。现在她改了主意——既然离不成,那就把障碍清扫干净。她的女儿,她来保护。”
文俊辉听完,表情复杂,金泰和把这样一个善良温柔的人逼成这样,虽然金夫人的做法不是很好,但对金泰和他也实在同情不起来。
车时安轻叹,“所以金伯父现在对嫂子百般讨好,因为他只剩这一个健康的孩子了。”
文俊辉耸了耸肩,岔开话题,“好了,我们去洗澡。”
被抱住的时安挣扎着:“.....我要自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