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是被时安的闹钟吵醒的,总共也没睡多久,所以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的,抬起右手摸索到床头柜,把时安的手机闹钟关掉又放回去,把臂弯里的时安又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继续睡。
迷迷糊糊想起昨晚时安好像说过今天有什么事来着,文俊辉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这下真的困意全消了,抬起手臂颠了颠怀里的人,准备喊醒:“宝宝~”
结果丝毫没反应,可想而知睡得有多沉。
文俊辉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时安安静沉睡的脸,她睡着的样子真的很乖,然后捏住她的鼻子,用这一招叫醒时安向来很灵。
果然,时安很快就醒了。迷蒙着睁开眼,看到文俊辉放大的俊颜,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腿也翘到了他的腰上,声音微哑:“困...”
文俊辉见她醒来,拉开一点距离:“是谁说今天有事的,结果闹钟响了都没醒?”
“......怪谁呢”,时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皮子沉的有点抬不起来,脸上又落下星星点点的吻,某人的大手也开始往她衣服里钻,时安忽然睁开眼推开他,木着脸也不讲话。
文俊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嘻嘻的笑了两声,见时安起身喝水,“设置闹钟是有事?要我一起吗?”
时安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解嗓子的干疼,放下水杯转身:“要,我们上午去找炎哥,中国驻法大使、国家文物局的专家今天过来,听说还有故宫博物院院长,到时候一起见一面吧。”
“哈????”
文俊辉皱着脸满是疑惑,食指挠了挠头发,“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中国国家文物局??故宫博物院院长???中国驻法大使???
这些词分开他能认识,怎么从时安嘴里出来,他就不认识了.....
时安被文俊辉那副迷糊的样子可爱到了,什么气不气的都没了,笑呵呵的走到床边直接上手搓了搓他的脸,“相信自己,没听错,我们有几件文物准备捐献给中国,他们过来是接收的”,说着松开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你也赶紧起来洗漱吧,待会儿化妆师会过来给你化妆的,徐然也会把衣服送过来。”
文俊辉没注意时安说的那个【我们】,看着时安有点疑惑:“徐然不跟司司姐了?”又反应过来于司司现在在韩国读研究生了,确实也不需要人保护,而且徐然本来就是时安的贴身保镖,回到时安身边才是正常的。
不过,见她轻松扔个文物捐献的炸弹就飘飘然地走进浴室,只留个背影给他,文俊辉举手捶着空气抗议:“臭宝你好歹解释清楚啊!”
他才不相信随随便便几件文物会出动这些人物和机构专门从中国赶到巴黎呢,“我感觉也不需要我在场啊,你和炎哥在就好了嘛!不过炎哥他们又要捐赠文物了吗?”
不怪文俊辉这么说,他在知道时安坦白外公是宋家的时候,就搜索过相关信息,其中最惹人注意的一条新闻就是宋家以最年轻的一代继承人宋尧和宋炎的名义在2014年的时候捐赠过一批文物,其中以一件竞拍价高达3.58亿港元的明永乐御制红阎摩敌刺绣唐卡以及两册《永乐大典》、王阳明真迹最为轰动。
尤其是永乐御制唐卡,当初的拍卖过程堪比厮杀,最后宋尧赢了亚洲顶级收藏大佬刘益谦,才拿下这件拍品。
作为全球仅存3件永乐款唐卡之一,其他两件在拉萨大昭寺,宋家把这件史诗级孤品以及《永乐大典》等珍贵文物就这样送给了国家。
不得不说,宋家仁义。
时安刷着牙从卫生间门口探头出来,对着文俊辉眨巴眨巴眼睛:“你今天有约?可是哥哥他们没有要捐的文物啊,有几样我还想以你的名义捐献呢~那....既然你有事要忙就算了吧”,说完就缩回浴室继续刷牙漱口,在文俊辉看不见的地方偷笑,吊他胃口真的好好玩!
文俊辉:“!!!!!”
一个腰腹用力,激动的整个人直接就从床上窜了起来,赤脚跑下床追进浴室,不管时安正在往脸上扑水就抱着她转圈,“什么?真的吗?!是什么呀?我今天什么事都没!!你也没跟我说过呀!!”
“啊!”
时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挺着湿哒哒的脸和手对上了文俊辉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好吧,她承认对他这张脸毫无抵抗力,但不代表她不生气啊!狠狠地薅了薅他的脸还有头发,薅完之后看着文俊辉变形的脸还有鸡窝头又再次卸了气,好吧,她承认自己没出息,“早就说过要给你惊喜呀~”,说完从文俊辉身上下来,推着他到洗漱台一起洗漱,“之前没说当然是所有事情都没尘埃落定啦~要是提前要是说了,最后却没兑现,你失望怎么办?”
其实时安捐献文物也是受外公家的影响。
有钱人家子弟的培养向来与众不同,宋家精英教育的必修课之一就有拍卖会,出入各大拍卖会,不仅是为了接触拍卖会上那些全球顶级艺术珍品、珍稀古董和限量奢侈品,还有为了各种珍品现身的大佬。
拍卖会的背后有着复杂而多元的因素,涵盖文化追求、投资策略与社交需求。
当然要说宋家、车家收藏的东西全来自于拍卖会也不至于,但至少在2014年的时候,宋家捐给各大博物馆的二十几件文物,大部分都是通过香港以及国外的拍卖行拍到的,这些捐赠除了与官方之间关于资源和信息的深层配置的利益原因,还有一个原因自然是宋家的每一个人都爱着这个国家,尤其以时安的外公最甚。
出生在抗战年代的时安外公,和其他中国男人一样,都有一个当兵梦。可惜的是,哥哥姐姐以及父亲都牺牲在战争中,不论是时安外公的妈妈也就是时安的外曾祖母还是国家都不允许他这根独苗苗参军,好在后来时安的二舅当了兵,算是变相的圆了外公的梦想,有钱后,也在力所能及的做一些慈善和公益。
背靠宋家与车家,自小耳濡目染的时安自然也不例外,一直都是拍卖会的常客,2014年的那个唐卡拍卖,其实价格在大佬刘益谦给出3.48亿时,宋尧就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了,最后还是时安在一旁坚定地让哥哥再举一次,宋尧毫不犹豫的听话,这才险险拍下的。
那两册《永乐大典》也是她高中毕业那年在巴黎旅游时在一个无名小古董行买到的,才花了200万,明代王阳明手书诗翰更是便宜,是从山口理绘家的拍卖行直接买的,甚至都不到40万。
在宋家捐献文物时,她把这两样也一起捐了出去,还拒绝了宋家要把文物捐献加上她的名字的建议。
在她看来,宋家的资源她本就可以享受到,加不加本就对她没什么影响,再者就是虽然宋家车家在利益方面有很多捆绑,但是在爱国捐献的时候,还是不要加上她这个外国人了,免得给网友又找借口。
时安其实并没有收藏文物的喜好,虽然为人低调,但她爱的向来都是散发着珠光宝气的钻石与翡翠,中国韩国的家里,翡翠无数。
要说时安想要龙首的初衷,爱国自然是最主要的原因,其次还就单纯是因为好奇心。
2012年以前,大众对于圆明园兽首知之甚少,直到2012年成龙的《十二生肖》把圆明园丢失的兽首一事推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紧接着2013年法国皮诺家族(LV家族)把兔首和鼠首捐赠给中国,之前还有保利集团、何鸿燊等捐赠的牛、虎、猴、马、猪,不管是从利益、名望、声誉、虚荣心等方面,都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所以她对龙、蛇、羊、鸡、狗的行踪更加感兴趣,这才有了后来借着记忆和各种信息细扒在欧美的中国流失文物踪迹的事以及顺藤摸瓜扒出高先生有可能经手兽首的事,可惜的是后面就再也查不到了。
对于兽首在高先生手里,也只是时安的猜想,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确实已经是感情大于对兽首的执着了,再者她也长大了,少时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早就一点一点沉淀了下去。
直到今年5月那次和高先生的谈话,时安才真的确认,龙首在高先生手里。
她向来都是给个梯子就往上爬的人,她想,既然高先生能有龙首,那一定还有其他宝贝,于是又开始死缠烂打之路。所以,最后连同龙首一起卖给时安,还有一只铜胎掐丝珐琅景泰蓝麒麟、南宋黑漆嵌螺钿魔羯纹大盖盒、一对清乾隆铜辟邪以及清代的北京内城彩绘图。
而高先生推荐那个人是Nina朋友的儿子,朋友是欧洲贵族后代,特殊时期通过各种渠道以低价买了无数中国文物,早期捐出去卖出去的很多,可惜的是后代不争气,家产被孙子孙女败坏无几,又陆陆续续把剩余值钱的也卖了。等朋友的儿子在准备与巴黎邦瀚斯、佳士得、苏富比拍卖行联系前,想到他这么一位叔叔请他帮忙预估价格时,只剩下一些扇子、云肩、插屏等小玩意,唯一一个大件也是最值钱的,是一尊金代的木雕水月观音,可惜的是因为保养不当的原因,破损较为严重。
不过高先生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时安,促成了朋友的儿子与她见面。
至于原因,除了觉得时安会想要的这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拍卖行确实有可能拍出高价,可高佣金、抽成以及等待时间都是成本,如果能以合适的价格卖出,又何必往拍卖行送,朋友和Nina已经去世,这些小辈高先生还是想要帮一把的。
至于为什么高先生自己不买下?
高先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能活的也就这么几年了,这些中国珍品的价格也不会再高了,与其冒着自己的孙子孙女被骗风险、文物得不到好好保存的风险,倒不如卖给时安,人情、钱都有,她以后对自家这两傻孩子还能看顾着点。
不过时安捐赠的不止这些,她这两年在美国、欧洲旅游时,在大小古董行或者拍卖会还买到了清宫龙袍、凤袍、乾隆百花不露地瓷板屏风、窑变红釉石榴尊以及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雍正粉彩八桃五蝠大盘,不过这几样都在中国。
其中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和雍正粉彩八桃五蝠大盘,她不准备捐,2025年外公80岁生日,2026年外婆80岁生日,她准备把这两个当做寿礼送过去,蟠桃是古代“三仙”之一,象征长寿,桃实之间有红蝠翻飞,寓意多子多孙,多福多寿,老人铁定喜欢。
时安把上面一些话挑着讲完,就看文俊辉用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这让她忍不住又去霍霍他的鸡窝头,“那只铜胎掐丝珐琅景泰蓝麒麟是清代的,和龙首一样,也是出自圆明园,历史价值很高,是高先生1989年在一家伦敦古董店买的,和法国枫丹白露博物馆那只是一对,全球只有这2只,不过枫丹白露博物馆那只几年前被偷走了,所以这只算是明面上的唯一一个了,很珍贵,扇子我也请了专家鉴定,除了6把是明清宫廷团扇外,其他17把都是清代广州外销到欧洲宫廷和上流阶层的折扇,图案材质也是蛮稀有的,还有几件云肩、插屏也都是清代广绣制品。这些连同南宋黑漆嵌螺钿魔羯纹四重盒、乾隆百花不露地瓷板屏风、窑变红釉石榴尊,都以你的名义捐出去怎么样?你想想要捐献给哪个博物馆到时候直接跟文物局局长说就行~”
文俊辉此刻的心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明明时安是个精明的不能再精明的菇凉了,却总是在他身上犯傻、不计利益和得失的付出,就连这种大事也要把他带上。
从少时就在娱乐圈浸淫,他早早的就知道了这世界赤裸的利益规则,可时安的爱,却在这规则之外,爱的太过纯粹太过热烈,时常让他有种恍惚感:他真的有这么好吗?他值得她这样用情至深吗?
想到这,鼻尖忽然有些酸,揽着她的腰肢贴近自己,看到她泛红的脸笑意浓烈,琥珀色的眼瞳里闪闪亮亮,忍不住抬起手指轻抚她瑰丽的眉眼,喃喃道:“谢谢宝宝,不过,就不要以我名义了,你和尧哥炎哥他们会更需要这些机会。”
听到文俊辉的低语,时安眼神微软,自然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是什么,把脑袋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外公舅舅他们觉得宋家从以前那次捐献中已经获得了名声与利益,再多一次捐献对他们也不会有更多的助力,反正文物回到中国了,至于谁捐的,当然是做到利益最大化了,爱国是一回事,能顺便捞一些利益当然最好,所以外公他们说这次宋家就不参加了,爸妈也觉得不能以车家的名义,毕竟DU集团是韩国企业,还是要适当尊重下韩国政府和民众。最后商定的就是以你我个人的名义,只要捐献人是我,与我相关的不管是中国的企业还是韩国的,都会受益。分一部分用你名义捐献,一则是这个消息公开,你可以从中获得很多实质性的利益和名声,不管怎么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二则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没走到公众面前,你的艺人身份,我的国籍,以后公开肯定会有很多争议,利用这个机会让我们的关系走到官方面前,又加上之前我在新冠期间捐钱捐物资、梨泰院救人等一系列事情,只要我们没做违法犯罪的事,官方在必要时刻不会放任网友攻击我们的。”
文俊辉喉结上下滚动,内心思绪涌动,稍稍退开些,下颚抵在时安的肩窝处,珍之重之地说道:“宝宝,谢谢你们,我从没想过伯父伯母他们会想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