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拉着赤焰穿过回廊,一路没说话。赤焰被他拽着走,脚步有点跟不上,小跑了几步才勉强并肩。
“你走慢点。”赤焰说。
墨渊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答,直到把他拉进了寒渊殿,关上门,转身就把他抵在门板上,一手垫在他脑后,另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顺势低下头吻住了他。
赤焰被他整个人裹住了,只能仰着头被动地承受这个又急又长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渊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打在他脸上,又急又烫。赤焰被他亲得晕乎乎的,眼睛半睁半闭,兔耳朵软塌塌地垂在两边,靠在门板上喘气。
“怎么这么急?”他哑着嗓子问。
墨渊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很深很亮。
“就是想亲你。”他说,“整个早朝一直在想。”
赤焰在墨渊胸口捶了一下,佯怒道:“不好好上朝,万一别人说我是祸国妖妃怎么办?”
“那我愿意做这个昏君。”
墨渊说着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深呼吸,贪心地汲取赤焰的气息,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也想你。”赤焰说,“虽然只是一个早朝没见。”
两个人在门板后面站了很久,谁也不说话。窗外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有人从回廊上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墨渊终于抬起头:“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随便做点什么都行,我不挑。”
墨渊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着。”
他推开门走了。赤焰还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额头,傻笑了一会儿,拿了本书边看边等开饭。
墨渊做了几道兔族爱吃的小菜,胡萝卜炖肉、清炒野菜、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丸子汤。
赤焰很给面子,足足吃了两大碗饭。吃完饭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赤焰窝在墨渊怀里,闭着眼睛,兔耳朵耷拉下来盖在脸上。墨渊伸手把兔耳朵拨开,赤焰没有睁眼,只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风吹过院子里的赤焰草,沙沙地响。赤焰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墨渊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去了书房处理政务。
这样寻常的小日子,在他们都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悄然过去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快得像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赤焰草,红花瓣沙沙地响了几声,夏天就过去了。
某日,赤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看得并不专心,目光总从书页上飘走,飘向头顶那片越来越高的天。
秋风起了,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他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
墨渊在他旁边坐下:“长老说,明天就可以开始。”
赤焰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仅仅听见消息,他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墨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凉的和热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交缠。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风把赤焰草的种子吹起来,像一把一把细小的红色绒毛,从花枝上脱落,飘在空气里,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上、衣摆上。
“种子熟了。”赤焰说。
“嗯。”
“明天收了吧。”
“好。”
第二天一早,赤焰拿了一把剪刀蹲在花海里,一朵一朵把那些开败的花剪下来,把种子抖进布袋里。墨渊蹲在他旁边,帮他撑着布袋口。布袋慢慢鼓起来,装了大半袋。
收得差不多了,赤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吧。”
“好。”墨渊把布袋系好口子,放在廊下的阴凉处。
赤焰伸手帮他把衣领整了整,又拍了拍他肩上沾着的花瓣和绒毛:“早点回来,等你吃午饭。”
墨渊吻了他一下,转身走了。
赤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转过回廊,消失在院墙后面。风吹过来,几片赤焰草的花瓣在他脚边打旋。
-
密室里点着长明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昏黄。靠墙的石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旁边的石桌上摆着清水和白布。
烛阴正站在密室中央,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灰白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比一个月前精神了许多。
“准备好了?”烛阴问。
墨渊点头。
“会很疼。”烛阴提醒他,“我要把我的灵力畅通无阻地渡给你,就得先打通你身上的所有经脉。但我想,应该只需要两三次,就足以让你化龙了,不必再经受蜕皮期的漫长折磨。”
墨渊再次点头:“多谢长老。”
“到石榻上躺着。”
墨渊在石榻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长明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听见烛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旁边,然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那只枯瘦的手掌渗进墨渊的胸口,不疼,是温的,像泡在热水里,从胸口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很舒服,舒服得让他几乎要睡着了,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温热中慢慢松动,像冬天冻僵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然而还没舒服多久,疼痛开始了,是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疼,每一寸骨头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疼得他抓心挠肝。
墨渊的眉头皱起来,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不肯发出声音。
烛阴观察着他的状态,判断墨渊还可以承受,灵力就持续不断地渡过去,一些黑色的污浊从墨渊的毛孔里一点一点渗出来,凝成细小的颗粒浮在皮肤表面,又被烛阴挥手拂去。
渐渐的,墨渊的身体开始发光,是那些被清洗干净的骨骼、经脉、血液焕发出的淡金色的光。
烛阴见状欣喜道:“快了,也许连两三次都用不了,你就可以……”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言语中的肯定已经昭然若揭。
一个时辰后,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密室的天花板被撞出一个大洞,一条黑龙从洞里冲天而起,周身金光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吟,那声音穿透云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幽溟都的居民全都出来了,仰着头看着天上那条巨龙。
也包括赤焰。
黑龙在云层中穿行了几圈,然后俯冲下来,轰然落在寒渊殿的院子里,巨大的身体只能落下一半,红色的花瓣被气浪卷起来,漫天飞舞。
它低下头,凑近赤焰,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赤焰摸小狗似的,摸摸它的龙角,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笑道:“夫君,载我到天上转转?”
黑龙低下头,赤焰抓着龙角爬上去,骑在黑龙头上,嚣张大喊:“驾!”
黑龙的脊背比赤焰想象的还要宽,鳞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却不是很滑,他稳当地骑着,双脚卡在龙角根部的凹陷处,两手攥着那两根粗壮的龙角,像攥着最牢靠的缰绳。
黑龙腾空而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赤焰的头发吹得乱飞,衣袍猎猎作响。
赤焰低下头,看见寒渊殿的院子在视野里迅速缩小,那片赤焰草变成一小块红色的地毯,仆人们都变成了许多小点。
再往上,整座幽溟都铺展开来,王城的建筑群全都尽收眼底。
“快看,太子妃骑在龙身上!”有人在下面喊。
这一声喊出去,整条街都炸开了锅,无数人从屋里涌出来,仰着脖子看天上那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和骑在上面的红色身影。
赤焰听见地上的喧哗,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知道大家都在议论他,耳朵动了动,脸有点红,但反而挺直了腰板。
自家夫君,骑一下怎么了?
黑龙感觉到了他的得意,龙尾轻轻摆了一下,加快了速度,从幽溟都上空掠过,穿过云层,穿过了风。
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黑龙穿过去的时候,那些云被气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阳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金光万道。赤焰眯着眼睛,抓着龙角的手更紧了一些。
“墨渊!”他在风里大喊。
黑龙没有回头,但它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赤焰趴下来把脸贴在鳞片上,龙鳞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很舒服。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声。”赤焰的声音闷在鳞片里,被风吹散了。
黑龙的尾巴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们在天上飞了很久,久到赤焰的腿都坐麻了,黑龙终于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开始下降,幽溟都又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