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汪家满门忠烈，那朕问你——”宣武帝一字一句，暗藏着杀意：“是你与汪家的私谊重要，还是朕的江山社稷重要？今日你们为汪家而跪，明日是不是要给朕的敌人跪？”

“臣惶恐！”

殿内飘荡着这句话，许书言声音稳若磐石，继续道：“望陛下明鉴，臣与汪家并无私谊，臣只是忧心罢了。”

“陛下，西疆的四十万大军，与汪家一同浴血，为陛下牢牢守住边陲，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西疆近来战事吃紧，这个节骨眼上不仅将两位主帅被杀，西疆的战士怎么想，西疆的百姓怎么想？”

许书言抬头，丝毫不避帝王的双眸，道：“陛下，汪家可死，因为他们是臣子；汪家也不能死，因为您是帝王。”

“这边疆战士，百姓的心，不可寒。”

话音落，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宣武帝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叩扶手，一下，一下，叩的仿佛不是扶手，而是朝臣的心。

“许爱卿倒是想的比我远……”宣武帝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的看向许书言：“你即是大理寺少卿，那你瞧这宗卷可有问题？”

“臣更相信臣所认识的汪家。”

“况且，臣认为太过完美的证据，本就是一大疑点。”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宣武帝盯了许书言良久，半响后起身挥手道：“退朝吧，此事之后再议。”

许书言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对姜太傅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大殿，柏乐紧跟在许书言身后。

“圣上现下还未答应，我上的这贼船不会翻吧……”柏乐抖了抖袖子，有些生无可恋道。

刚刚在朝堂上，自己可是作为场上为数不多的刺头，既无资历业务背景，现下着实是虚的很。

“放心吧，家母今日会进宫的，想必太后娘娘也会说两句。”

许书言虽是不能给予柏乐肯定的回答，但对于此事的进展已是十拿九稳。

“你没发现吗？那几个老狐狸可都留下来了。”

承天阁大殿大殿正中，摆了个高四尺，形似鼎的熏炉，上有祥云龙纹图式，再往里去，三位大臣就侯在皇帝面前，书桌桌案上那精巧的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龙涎香。

楚老将军现在屁股夹紧，看着左边的林长恒，淡定自若，古井无波，也对，他啥也没说，自然不急。

又往右撇了一眼，姜太傅，稳如泰山，目光坚毅的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也对，这老头天不怕地不怕，也无需顾忌什么。

楚老将军一时有些犯怵，连腿都软了几分。

“楚将军。”

楚老将军听了心一颤，上前躬身行礼道：“臣在。”

“汪家一事，你怎么瞧？”

“臣，只愿圣上能慎重考虑。”再多的话楚老将军可不敢再说了，他可不像姜太傅，说撞墙就撞墙，他还是惜命的。

若不是林家那丫头威胁他，他怎么可能淌这趟浑水。

想到这，他默默瞪了一眼林长恒。

林长恒被瞪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的撇了楚老将军一眼，上前一步道：“臣倒以为，汪家之事不可松懈，当从严发落。”

宣武帝难得听了个不一样的回答，饶有兴趣的看向林长恒，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汪家在西疆威信太高，在西疆怕是汪家人说的话都比圣旨要好用，此时证据确凿，本就是没什么好辩驳的。”林长恒看向右边的姜太傅冷嘲道：“只从私交上看，着实是枉费这太傅之名。”

姜太傅可不服，当下就驳了起来：“我与汪老将军也算是而是多年的交情了，他这人行事大大咧咧，况且不过是个远房表亲，谁知道这人有没有收了别家的好处，就是为了给汪家泼脏水？”

“那若是汪家就是有异心呢，姜太傅说的话是漂亮，但没有证据佐证，终究也只是听的漂亮。”林长恒嘲道。

见两人已经吵得愈发焦灼，楚老将军默默往后又推了推，想着把自己的存在感再缩小些，再缩小些，最好没人再记起他。

“楚爱卿。”

“臣在。”

“你也身为武将，这两位文臣争执不开，不妨说说你作为武将的想法？”

楚老将军嗫嚅着嘴唇，想着殿内的两位替他解解围，但谁也没说话，只有几息轻微的呼吸声，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臣当认为，楚家此事大局已定，罪责是免不了的。”

话锋一转，楚老将军继续道：“但汪家在西疆已算是主心骨，若是以雷霆手段难免使人猜忌，不若，放他们一条生路。”

“既彰显陛下仁心，也能暂稳西疆，待培养出新的西疆将领，汪家便没那么重要了。”

“都出去吧。”

静安公公在殿外侯了半响，见几位老臣出来后行了一礼便进殿去了，道：

“长公主进宫了，和太后一通在慈宁宫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