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奈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两人咫尺之间的距离。
客厅没有空调,大门又面朝南,受到太阳的照射,不隔音也不隔热,屋外人走动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长时间的安静,段从南也意识到距离太近,周奈昨天洗头发的洗发水的香味直钻入他的鼻息。
段从南低头垂眸,就能望见一双倒印着面庞的眼眸盯着自己,他一低头,似乎就能触碰到他忽闪的长睫。
“你压到我的眼镜腿了。”
周奈的话音刚落,得到台阶的段从南顺势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仿佛在做拉伸动作,走到了他的前面。
他见周奈扶了一下眼镜,段从南在他抬眸的瞬间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周瑞专属,禁止入内。
段从南从一行字前经过,在脑海里的人物关系图中寻找着这一号人,检索失败。
气氛僵局,段从南一面转着,一面闲聊:“小不点,你平时和奶奶住?”
“我家里基本上也就我和外婆。”怕他觉得难为情,他补上一句。
家境一般时,父母忙于工作,把他丢给外婆带;等到有了自己的公司,虽然接回到身边,但更加忙了,很少看到他们的身影。
周奈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亮起,又再一次缓缓熄灭,扯了扯嘴角说:“还有我爸,在楼下打牌。”
段从南怔怔地站在门口的铁制鞋柜前,目光紧锁在上面的塑料袋上,回头定格在他在暗处的身影,他的嘴唇不自觉抿紧。
周奈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只是一小块的石子,不会掀起波澜。
昨天已经戳破了那一张纸,怎会畏惧其后的暗黑。
“我还有一个弟弟,哝,那个房间就是他的,被妈妈和她的新老公接到国外去了,我一般不回家住。”
周奈摘下眼镜,哈了一口气,镜片上顿时全部朦胧,他抽了一张餐巾纸仔细擦拭起来。
段从南紧盯着他擦拭镜片的动作,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了。”
难过吗?其实不然。
周奈重新戴上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眼睛,站到他的面前,说:“让我更加难过的是,你还扣着我的红绳。”
段从南低垂半响的头,充满力量地抬了起来,拉起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回眸一笑:“现在可是假期,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玩可惜了。”
“哎,东西给我。”
周奈一手捂着嘴,一手被拉着。
这一幅画面叫谁看了,都不像是同学出游,倒像是壮汉绑架。
周奈嘴角的笑容有点牵强,对闻声开门查看、或是坐在楼下的邻居,问好解释道:“同学,同学。”
段从南也意识到其他人的眼神有点奇怪,拉着他手腕的手掌张开,牵起他的手指。
“王叔,车能借我开一下吗?”
段从南眼尾轻挑,单手举着手机,望着若隐若现云层下的太阳,周奈的手指被他有力的夹着。
手指触碰,周奈看着被完全包裹的手,时间仿佛暂停,他侧过连抬头猛地一看。
风轻吹散云层,带着金黄色的阳光打在段从南的身上,连发丝都是上扬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自行车的清脆车铃打破他心跳节奏。
扑通——扑通——
周奈开始怀疑自己似乎有心脏病,比如说心律不齐什么的,否则为什么这时候跳得这么快。
明明眼前的人不喜欢他。
“记得小不点还没坐过我开的车,今天带你去兜风。”段从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但心里有一丁点的想法冒头,他就这么做了。
周奈猛然抬头,却意外瞥见了他左手腕上的一条细长红线。
是我的,还是他自己的?
“不好意思小不点,我怕我给它弄丢了,就擅自做主戴上了。”段从南将手腕举在眼前,微侧身,“这条红绳有什么寓意吗?我看你很看重。”
周奈高举着手臂,轻描淡写:“这是保平安护身符,还给我吧。”
奶奶求来的,跟着他十几年,没有大病大灾。
以为是他在怀疑自己的车技,段从南拍了拍胸膛,手中收紧了他的手指,让他安心:“放心,我的车技很好的。”
末了,朝他挑了挑眉。
“我哪有说······”周奈心里犯嘀咕。
“铃铃铃——”
身后一道急促的响铃声,下一秒,愣神的周奈脚尖离地,眼看着自己向段从南扑去,再次扑进他的怀中。
刹那间,耳边不再是车道上的嘈杂声,而是如雷灌耳的心跳声。
段从南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轻柔地声音传了出来:“小不点,我接住你了。”
一只大手从指尖滑到手腕,周奈感受到熟悉的纹理感。
是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