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东唐出现仙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三国。
她的事迹被后人分别撰录在小庸《四荒史》与东唐的《扶纲录》之中。
据说这位仙人凭一己之力为东唐和小庸阻挡下了西禹的浩浩大军。
据说,西禹当时法力无边的大国师九冥与这位仙人大战了十日十夜。从暨邙山到别仙峰,又从别仙峰到招隐山。
最后九冥战死。死时日月颠倒,昼夜同现,天空骤现九只含着血光的巨目。
仙人收其九目,煅作九铃,又取其筋骨与灵丹,铸成一弓一箭。随后将这三件绝世神器分别交了三国的国君,期望他们对彼此有所忌惮,不再轻易开战。
时光匆匆向前,又退后。
对于石柳来说,它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打着圈,不知道会延伸至何处的杂乱线条。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的穿梭。只看见头顶是黑色的天空,脚下是如黑镜般的深渊。
看不见的风从无数条黑色裂缝里渗出,带来无比熟悉的寒意。
这里是——极冥?!
石柳忐忑地巡视了番四周,忽然,一阵狂风卷过她的面颊,仿佛有个人打开了黑暗中的一扇门,走了进来。薄薄的白雾在脚下蔓延。她好不容易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石柳?”
那个人,竟是她自己。
“谁?”另一个她紧张地四下环顾。
“石柳。”她跟上前,再次喊了那个人一声。
对方僵僵地转过头看向她,表情好似见了鬼。“你、你是人是鬼?”
石柳:“我不是鬼,我是你。算了,不和你解释了。现在是什么年份?”
另一个她:“唔,天枢三年。”
“小庸国天枢三年……”
难道是那个时候?
石柳想起了那一日在虚空中看见的另一个自己。
“夜离还活着吗?”她忙问。
“唔……活着。”对方满脸困惑地看着她。
“游落舟呢?是她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吗?”
另一个她点点头:“你到底是谁?”
石柳失望地直摇头。
不对,怎么会这样?五百年前她明明已经杀了九目,为何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石柳瞧见对方的手心隐隐泛起了蓝光。
是夜离的连心符。
“保护好大家。”她最后嘱咐道,随后头也不回地再次跨入了时空之轮。
黑暗。
再一次的黑暗。
但又与以往有所不同。
这里的风温煦而柔和,这里天空闪着如星辰般的银白。
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沉睡着一个石柳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它的形体完整而清正,骨骼如白玉,肌肤如星辉。九只天目清澈似天穹深海,各守其位,静静垂闭。
它不躺,不立,只端坐于虚空之上。周身也没有黑雾,只有星河在它身后缓缓旋转,如晨曦未明前的一线天色。并不耀目,但温润恒久。
石柳静静地悬浮在九目的上方,仿佛看见了漫长的岁月在它身上沉淀成了形体。
时空之轮终于将她带来了这里。
原来只有在九目醒来堕变成魔之前,才能真正杀死它。
石柳展开手掌,三件神器闪着华彩浮于她眼前。
杀?
不杀?
她闭目,沉思了许久。
再次睁开眼时,她将三件神器抛入了澄明的虚空里。
这一回,她不再主宰它们,而是让它们自己选择。
晶莹剔透的碎片旋转着,缓缓漂到了弓弦之间,乾坤铃燃起的朱雀之焰也在此刻化成了一层柔白的火光。
三灵彼此交缠,彼此包裹,最后融成一道闪耀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随后像晨光中的落雪,轻柔地飘落在九目的身上。
纤细的光丝自它体内生长出来,层层缠绕,交织成壳。九目没有挣扎,仿佛仍旧沉睡在它的美梦之中。
光丝越来越密,不一会便将其完全包裹其中。
虚空之中,只余一枚如月般的白茧,微微起伏,安静悬浮。仿佛这场封印,不过是替它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沉睡。
石柳垂首而立:“愿你不再醒来。”
话音刚落,这个地方仿佛突然之间有了引力,拽着她往下坠去。万千星河与她擦身而过,过往与未来被压缩扭曲成一条条旋转的隧道。
她看见莫去与何留站在山草堂门前。看见两极殿里的秦觉,唐冉,夜炫帝。看见走过山川大河的沉华与花半城。
看见小夜离望着头顶的一树梨花。
……
隧道的尽头,一束刺目的白光迎面撞来。
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闯入了她的肺腔。
“温汀滢医生,请到9号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