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小卷毛兔学会符箓了?”花半城从破庙里走了出来,一手搭上夜离的肩膀:“放心,小爷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大冰人的。”
夜离蹙眉,嫌恶地将花半城的手甩了开。“走了。”
花半城一边跟上,一边朝石柳飞了个媚眼:“走啦,卷毛兔。可别太想小爷我哦。”
“夜离!”石柳的喊声随着风弱弱地传入夜离耳中。夜离停下脚步,孤冷的背影披上月光,更显疏离。
石柳攥紧着衣角,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四个字——
“多加小心。”
夜离“嗯” 了一声,也回她道:“你也是。”
“就这?没别的了?好歹说两句甜言蜜语嘛。大冰人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喂,你走那么急做甚,等等小爷我啊!”
花半城的聒噪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到二人的声音后,石柳才回到破庙中。
——准备好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石柳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努力清空所有的思绪。
“好了。”
——很好。我现在就教你灵识出体。
“灵识……可以去到多远?”
——我曾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这个世界之外。
“这个世界之外?”石柳眼前忽然浮现出属于自己的世界。
——不是你想的那个地方。是一个混沌黑暗的世界。
“还有第三个世界?”
——以后再慢慢和你解释。你想要去哪儿?
“唔……小庸!”
咻——望熙宫的上方,一道绚烂的蓝光划破长空。
是夜离用驭水黑符幻化出的水婆娑。
光芒织出一张巨大的无形天网,自天洒落,笼罩住整个望熙宫。
夜离屏息闭目,借着水婆娑的灵力,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此处的一草一木。
忽然,冷眸睁开:“东南。”
花半城摩挲着下巴:“东南——那不是唐冉的秘密地牢?原来她将夜绯公主关在了那儿。”
两人此行的目的,一是救出夜绯,二是偷走可以调动三军的天凤令。
“分头行事,速战速决。”夜离撒出一把白色符纸,顿时脚下生风,眨眼间飞入了夜幕。
“省着点用!败家子儿!”花半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黄符,隐身走进了望熙宫。
以往每夜的这个时候,唐冉都还在不休不眠地处理着公务。而今夜,迎接花半城的只有殿内的一片漆黑,以及躺在这黑暗中的一几案的奏折。
手指拂过奏折上厚厚的积灰,留下两道指印。再看看奏折上的落款日期,竟已是一个月前。
奏折蒙尘,这着实不像唐冉的作风。
幸好殿内的格局并无改变。花半城轻轻转动几案上的烛台,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的便是他要找的天凤令。
就在花半城以为要得手的时候,忽觉一阵疾风刮过,砰的一声,将他身上隐身符震了开。
他急忙转过身——只见一簇昏幽的烛光,照出一张惊世骇俗的脸。
“夜、夜绯公主!?”
仿佛是飘在空中的浮云,石柳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极了。风轻轻一吹,便将她吹去老远。又仿佛躺在软软的棉絮上,迎着和煦的阳光,摇摇晃晃,慢悠悠地往下坠去。
当双脚切实地感受到地面的时候,她看见头顶明亮的月光与不远处山岗上泛起的点点火光相映成辉。
这里便是驻扎在暨邙山脚下的秦觉的军营。
“没想到秦觉有这么多的兵。”转念间,她又置身在了军帐之外。而从她身边经过的巡逻士兵,竟无一人察觉她的存在。
原来这便是灵识出体。一念一瞬,便可跨山渡海。而且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等等。
她正要迈入军帐的腿,被脑海中的声音阻拦住。
——有妖气。
很重的妖气。
石柳抬头一望,果真看见一团水雾如鬼魅般笼罩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还不及她反应过来,一个身穿兵服的男子自黑暗中横冲直撞的朝她奔了过来。
石柳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几步。幸好那人在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身后追来的一群士兵制服在地。
“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放我回家!求求你们了!”逃兵一边挣扎一边嘶喊。
面对同伴的痛苦求饶,捉拿他的士兵充耳不闻。他们将他反手架起,按倒跪在地上。
这时,一个身穿黑白裙袍,头戴黑纱斗笠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石柳一看见她,便遏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游落舟!她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别冲动,你伤不了她,她也看不见你。
脑海里的声音道。
石柳咬咬牙,忍了下来。
“回家?”游落舟俯身,修长的指甲沿着那人的脸颊滑至他的喉咙。“好啊,吃了它,便放你回家。”
摊开手掌,掌心处有一颗黑色的药丸。
那男子一见这药丸,便好似见着鬼一样。“国师,求求你,别把我变成和他们一样!”
石柳顺着他惊恐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其他的士兵。
这些人的额头上全都印着一个黑色的“傀”字。面色一个个都如死灰般,眼神空洞,表情呆滞,仿佛不像活人,确实有几分瘆人。
游落舟:“成为他们,成为’傀字军’,便可拥有无穷神力,不死之身,有何不好?”
“不!不!我不想变成行尸走肉,我不想做活死人!小的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需要照顾。求国师放小的归家吧!求求国师您了!”逃兵痛哭流涕,磕头求道。
“啰嗦。”黑纱下的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耐烦。游落舟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药丸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那人的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不再挣扎。
一个“傀”字渐渐在他额间显现。
“你去——杀了他。”游落舟指了指他身边一个最瘦的士兵,命令道。
那人站起,眼也不眨一下,一只手便拧碎了瘦子兵士的脖子。
失去支撑的人头立马耷拉下来,晃晃悠悠地垂在肩膀上。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目光恰好落在石柳脸上。
石柳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捂嘴别过脸去。
“夜、夜绯公主?”
幽幽的烛火照在夜绯灰白的脸上,诡异万分。更诡异的是她额上的一个“傀”字。
她死死地瞪了花半城许久。突然抡起烛台承盘上的尖针,刺向花半城的脖子。
花半城踉踉跄跄地躲开,却不想被散落在地上的奏折绊倒在地。就在尖针离他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一道红光从他额头蹦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将夜绯弹出几丈开外。
谢天谢地,石柳的借力符还真管用!
花半城一边暗自庆幸,一边不忘顺走藏在暗阁中的锦盒,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然而才跨出宫门一步,又退了回去。
因为此刻在门外等着他的,是上百个身着盔甲,手握兵器的凤凰侍……
死寂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才的尸体已化成了一滩黑水。等到天亮,便会蒸发殆尽,了无痕迹,仿佛这个人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可他分明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你都看见了?”游落舟用绢帕擦了擦手,忽然开口道。
石柳愣了愣,难道这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第三个人?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几日不见,你连灵识出体也会了?”游落舟缓缓转过身,面对石柳道,“可惜啊,即便如此,你还是个冒牌货。”
石柳心头一惊。被发现了?
——别怕,交给我。
脑海中的声音沉着冷静。
石柳突然像喝断片一般阖上了双眼。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左眼的瞳孔由原本的深棕变成了红色。
“冒牌货?”她轻蔑地勾唇一笑,表情与语气也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才是那个冒牌货吧?长着九只眼睛的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