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年后，林苒的生活节奏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看场地、谈租金、联系装修公司、算改造成本、修正盈利预测模型。白天在外面踩点，晚上回到家还要对着表格核数字，时间被拆得零零碎碎，连发呆都成了一种奢侈。

林苒忙得飞起来，作息也越来越不规律。

林澜偶尔会打电话提醒女儿注意休息，周末也会过来帮她收拾，送些生活补给。但，毕竟母女住得有些距离，也不能无时无刻地关照到位。

马克已经重新回到正常上班的节奏，反倒成了那个更“按时吃饭”的人。有时候他下班早，会在家里顺手做两道简单的菜，给她发消息：“做了晚饭，今天回来吃吗？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要是他那天加班，就干脆替她点外卖，备注写得很细：少油、别太辣。有时外卖到的时候，她手机上还会跟着跳出一条消息——“你这工作强度，比资本家还吓人，剥削自己一点不带手软的。”

语气是打趣的，但林苒看着那行字，总会下意识放慢敲键盘的速度。

除了对外对接的琐事，团队也是她当下忧心的事情，虽然宋也和姜祈在很多时候都能帮到她，但她们毕竟是兼职，各自有各自的主业。她还缺一个能全身心跟她一起打主力的人，但这个人，她并没打算走“人力招聘的标准流程”。

不是不能，而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个阶段要的人，不只是履历漂亮，更重要的是合拍——能扛事、讲信用、在不顺的时候也不会轻易掉链子。

一天，她在翻手机通讯录时，眼睛无意间扫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突然觉得：就是他了。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只是偶尔会在朋友圈刷到他的动态，零散的工作分享、直播间截图，还有几句不痛不痒的行业感慨。信息不多，但她直觉，这个人大概还在路上，而且正好能和她形成互补。

于是她点开对话框，发了句久违的问候。

约人出来，比她预想中顺利。

咖啡馆在一栋写字楼底商，午后人不多。林苒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门口有人挥手。

“林总，好久不见。”

Michael走得有点急，像是怕她认不出人，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林苒抬头，笑着朝他也挥挥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上一次见面，还是他从京海离开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在准备调岗升经理，却被人做了局，职位没拿到，一气之下直接走人。当时林苒挺为他遗憾的，后来偶有点赞评论，却始终没再真正坐下来聊过。

记忆里的 Michael，是那种典型的一线销冠。

人聪明、踏实、勤奋。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个客户看完他们的项目，坚持要去对比周边几个竞品楼盘。别人都会劝两句算了，Michael却直接把车钥匙一拎，主动陪着客户从早上跑到下午，一路讲区位、讲配套、讲产品差异，连对方项目的优劣势都说得明明白白。最后硬是把客户拉回自家项目成交，还成了长期介绍资源的种子客户。

那股韧劲，她记了很久。

“你变化不大。”林苒笑着说。

“你也是。”Michael坐下，“就是气场更强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打趣，又像是真心话。

“我们那会儿，对你是又怕又佩服。”他说。

林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有那么严肃吗？”

“有。”Michael点头，“要求可严格了。大家都怕你，但也都觉得你能力强，怕是怕，但服气。”

这话说得很直，反倒让林苒心里松了一下。

至少，这不是客套。

“你怎么也从京海出来了？”Michael问。

林苒简单讲了陈轲的事，重点却放在行业下行和自己准备独立出来做点新东西上。

“你呢？我看你现在在做主播？”她问。

Michael点头，又很快瘪了下嘴：“从京海出来就没再干地产了，转过金融，也是做市场，都不太顺。一年多前开始进直播行业，能挣钱，但也没挣大钱，不温不火吧。跨行总是要踩坑的。”

他说完，又看向她：“你不会也想干这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