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的老板想追你?”林澜也直来直去,这是母女一向的谈话风格,“工作需要?这个理由不太充分啊,倒是,有点刻意。”
林苒没有接话,这时又故意给自己夹菜。
“多大年纪?没有家室吧?”
这是一个母亲出于安全下意识的命题。
林苒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说过,我不打算谈恋爱。“
“但是,那两条裙子还挂在你的衣柜里,不是吗?”
母亲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相对于普通的母亲,她的观点和问题总是来得更加犀利一些。这个问题让林苒之前躲避话题的回答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从客观上讲,裙子没有送回去,的确事出有因。她也跟宋也解释过。
可母亲的问题,却让她第一次意识到——那只是理由,不是答案。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时间”,也不是“忘了”。她只是一直把那件事,放在一个既不往前、也不往后的位置上。她清楚,这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恰恰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陆骁这个人,她并不反感。
林澜看林苒还是没有回答,主动打破僵持:“没关系,如果你没想好,可以不用告诉我。什么时候想跟妈妈讨论了,我再洗耳恭听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其实,这么多年你不谈恋爱,我是有点着急的。但我不想变成一个整天催婚,落入俗套,让你厌烦的妈妈。”她温柔的笑笑,语气慢下来:
“其实妈妈一直害怕,是不是因为我,让你对婚姻、对感情没信心。”
林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觉得你的感情和婚姻幸福吗?”
这句话很锋利。林澜明显愣了一下。
“我确实不算幸福。”她说得很平静,“这一点,我不否认。”
“如果你自己都觉得不幸福,为什么还希望我去试试?”
林澜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
“但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我觉得一开始我跟你爸爸在一起,我是开心的,也是情愿的。即便我们后来会吵架,也最终分开了,但这并不能把早先的幸福和快乐一股脑儿地全部抹杀掉。”
她抬头,看着林苒:“我这一生的感情,最大的失败不在于选错了人,而是当时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能力去稳固这样的人生结构。”
她语气很稳,没有自怜,也没有自我开脱。
“我不反对,人的一生的确需要运气,但人不能因为害怕倒霉,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女儿显然并没有被她说服:“那回国后呢?你为什么没有尝试再婚?”她的问题也相当苛刻。
“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精力对吧,你要应对上一段情感和婚姻给你带来的苦难,包括我。”林苒说这话的时候很冷静,没有抱怨,更没有愤怒。
林澜明显怔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
“苒苒……”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苦难。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一点。”
这句话说完,林澜没有再继续。
没有总结,也没有劝说。像是把判断放在桌上,然后收手。
她意识到,母亲不是在替任何人说话。而是在把“选择权”完整地还给她。这比劝说,更让人无法轻易躲开,甚至发人深省。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林苒没有再想下去。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同一个念头——那两条裙子,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