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偏低,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冷。光线被玻璃幕墙过滤得很干净,桌面上一圈柔和的亮度,却让人无处躲藏。沈知晓坐在对面,背脊笔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一如既往地得体。
蒋总翻着手里的文件,没有立刻开口。这种刻意的停顿,本身就是信号。
“这次的事,”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处理得很快。”
沈知晓心里微微一动。
“网上的负面,一夜就撤干净了。”蒋总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集团那边也注意到了。反应速度不错。”
那一瞬间,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公司把陆骁的功劳记在了她头上。
她当然有能力做“降温”,但绝对做不到这种级别的“荡平”。没有澄清,没有反转,没有博弈痕迹,像是直接从系统里被抹掉。
毋庸置疑,这就是陆骁的手笔。
念头闪过得很快,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这份“功劳”自然地接了过来。她很清楚,既然陆骁没有主动提,就是想把当事人撇得干干净净,她没有理由不做这个“好人”,不承这份“人情”。
“当时情况比较敏感,”她语气克制,“如果放任发酵,对公司和项目都不利。”
蒋总显然也没打算深究“是谁”,他更在意结果。
“只是,”他话锋一转,“内部的影响,已经扩散开了。”
沈知晓没有接话。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林苒这个名字,现在不太合适再往前推了。”蒋总说得很直白,“不论她有没有问题,舆论已经给她贴了标签。这个阶段,再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舆论对她本人也不好。”
沈知晓深谙,蒋总用“不好”替代了程序上,以及制度上对林苒的不公。表面通情达理,无可指摘,实则坐收渔翁之利,为自己的人腾位子。
但她只是点头。因为这个判断,她早就做过。
“陈轲那边,”蒋总继续,“肯定不行。他担不起这个位子。”
这句话落下来,几乎是定案。
“所以集团的意思,是空降一个人。”蒋总抬眼看她,“这个决定,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沈知晓几乎没有犹豫。
“集团考虑得很周全。”她说,“我没有意见。”
太快了。
快到蒋总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沈知晓心里却很清楚,这一秒的“快”,省下的是之后无数的麻烦。
如果她此刻流露出半分迟疑,都会被解读成站队、偏袒,甚至是对某个人的“保护”。而现在,她把事情收在制度和大局里。她清楚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不是救人,也不是挡枪,而是保证结构不被拖进不确定性里。现在的决定,对公司来说,最省成本、最稳妥。对她自己来说,也是。
并且,从某种客观的结果来说,蒋的说法也无可厚非——阶段性地护住了林苒。
她越像是在做一名合格的职业经理人,这盘棋,对她来说就越干净。
“那就这么定了。”蒋总站起身,“辛苦你把交接过渡做好。”
“应该的。”沈知晓也站起来,语气从容。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同一天下午。市中心一家不太起眼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林苒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点了一杯黑咖啡,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细细的木纹。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这种等待。
王助理来的时候,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语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