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誉府也进入了紧张的开盘筹备期。开盘前一周，营销部的灯几乎就没怎么关过。

晚上十点半，办公室里还忙得热火朝天。白炽灯照得人脸色发白，空气里混着咖啡、外卖和打印机刚吐完纸的味道。女员工已经没人再化妆了，有人头发随手一扎，碎发贴在额角，眼底一圈淡淡的青。

林苒的办公室里，桌面被文件占满。价格表、销控表、客户分流名单一摞一摞摊开，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几乎没怎么动过。

电话没停过。

座机刚放下，手机又震起来。她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在电脑上查看销售发来的客户分流表，语速很稳：“对，A3栋三单元，220平，可以，这个客户你们那天谈的时候我正好听到了，心理价位很高，预选三套没问题……没关系，他想去找领导就让他去找，你这边就按正常优惠不松口。你要知道，对于这种客户，额外的优惠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你要把面子给他撑足。”

话音刚落，姜祈把头探进她的办公室：“亲爱的，供应商找不到你，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她没抬头，只抬了下手：“你能处理吗？不行让他等一等。”

第三通电话几乎是同时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座机按成免提：“你先说。”

电话那头是销售经理，销售现场的背景声非常嘈杂：“林总，现在客户预选房源有点集中，140平米太热了，160这边空得多，怕到时候分流不顺。”

林苒眉心微微收紧，语气却没有一丝波动：“那是你们引导不到位，持续拔高客户心理价位。另外最后定价的时候我会考虑把140和160反向拉一拉，让它们总价再靠近一点，你好分流。记住，一个客户至少预选三到五套房源，这是规矩。低总价房源热度高这很正常，但不能让所有客户都盯着同一条线走，能让客户跳档的尽量引导，否则你会损失客户……嗯，140我会考虑跟公司申请一个加推方案，但不影响你按现有策略引导客户，如果140和160都有溢出我才会上备用房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却更有力量：“记住，去化目标是80%，不是100%。卖太快和卖不动都是问题。剩下的20%是溢价空间，所以大户型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电话那头应声：“明白，我马上再打磨一下话术，把客户的心理价位再拔一拔。”

她这才挂断，转头对姜祈点了下头：“让供应商十分钟后打过来，我跟他谈。”

姜祈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今天一口水都没喝。”

林苒嗯了一声，没解释。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在撑什么。开盘这种事，明明做过不止一次，可每次到这个节点，她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绷着，松不了。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的人陆续开始散了。

林苒还在。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刚准备回座位，手机亮了一下。

【马克】：我在楼下，给你带了粥和一点热乎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窗外。写字楼下那盏路灯亮着，灯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她没回消息，直接下楼。

夜风有点凉。马克把袋子递过来：“皮蛋瘦肉粥，少油的。还有红豆饼，都是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还在？”她接过袋子，语气比自己预想得要轻。

“你昨天说过，开盘前一周基本下不了早班。”他说得很自然，“我猜你今天也走不了。”

她低头打开盖子，热气一下子冒出来。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你不用天天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