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喻草双手捧着水杯，并没有急着喝水。

水的余温隔着玻璃杯在他的手心中蔓延。

“不是我还能是谁？”喻草侧头，“李总助？”

喻草困惑，李总助没有那么吓人吧？

“……”

薄朝凝视着喻草，他沉默了半晌，还是回答了喻草的问题：“……鬼。”

“我以为是鬼。”

喻草：“？”

“薄先生居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喻草表情诧异，音调不自觉地上扬。

“那倒也不是。”薄朝晃了晃玻璃杯，小小的杯中泛起了浅浅的涟漪，“其实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

“不相信是一回事，但是害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薄朝放下了水杯，低头看向喻草：“你呢？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嗯……”

喻草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薄朝他是相信或不相信，而是换了一种说法：“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

薄朝抬了抬眉：“更多人应该是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有鬼吧。”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多少人会真的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喻草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唇上留下淡淡的水光。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想要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的想法。

关于鬼的问题就此停止。

等喻草喝完水，薄朝收起了杯子。

他再一次向喻草发出了邀请：“你想出门逛逛吗？”

他这么执着地想要喻草跟他出门，倒引起了喻草的好奇。

“薄先生。”

“今天这个天气……真的适合看星星吗？”

薄朝整理好衣服，边俯身穿鞋边回答喻草：“单从欣赏的角度，今天这个天气是不适合的。”

“那为什么还要出去看星星？”

薄朝拿上钥匙，回头看向喻草：“但从创作角度，任何景物都是值得欣赏的。”

“包括没有什么星星的夜晚。”薄朝笑了一下，喻草这才发现了他脚边的画板，“况且这个时间点，是看星星最清楚的时候。”

喻草从来没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大半夜跑出去看星星。

这是第一次。

喻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薄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挺无聊的。喻草想，他跟薄先生一样无聊。

喻草和薄朝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抬个手就能触碰到彼此。

“……”

夜晚的森林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望不到尽头。枝叶中的空隙，像一个个小小的黑洞，仿佛能从中挣扎地爬出什么渗人的怪物。

喻草缩了缩手指，默默握紧了手机。现在只有手电筒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薄朝碰了碰喻草的胳膊，“你怕黑？”

“嗯。”喻草又握紧了一些，“薄先生不怕吗？”

在喻草的印象里，怕黑一般都是跟怕鬼绑在一起的。

薄朝把自己开了手电筒的手机递给喻草，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安抚性：“我不怕黑。”

喻草举着两只手，一手抓着一部手机，表情十分严肃。

“……”

好傻。喻草抿了抿唇，却始终没有松过手。

“薄先生要往哪里走？”

“最顶端。”

“你累了？”

“没有。”

薄朝停住了脚步，喻草疑惑地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盒饼干。

“不是很甜。你要吃吗？”

“谢谢。”

二人边吃边往上走。

事实证明，今天的天气正如喻草所想，是不适合观景的一天。

辽阔无边的深色夜幕上点缀着几颗孤零零的碎星，看上去凄凉的有些可怜。

喻草抬着头，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值得他们在大半夜爬上山欣赏的。

薄朝掏了掏身上的背包，在地上铺上了野餐垫。

“要坐一下吗？”薄朝抬着画板问。

“薄先生不坐吗？”喻草见他没有要坐的打算，于是开口询问。

“过一会儿吧。”薄朝微眯着眼睛，认真看向天空。

喻草握着手电筒，安静地坐在野餐垫上，循着薄朝的目光望去。

他们是在看同一颗星星吗？

应该是吧。

毕竟今晚的星星那么少。

薄朝摆开颜料，最后落在白纸上的却是一片幽黑的深绿色。

他在看星星吗？

应该是吧。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天上那零碎的星星，还是在看地上那两个闪烁的光点。

或许都有。

或许都没有。

他是在看心中的星星。

“……”

薄朝不小心挤多了颜料，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挂去多余的颜料。

收拾好东西转过头，薄朝对上了喻草的眼睛。

“薄先生。”

薄朝听到了喻草疑惑的声音。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在看什么。”

“星星。”

“？”

喻草不解地仰着头。

“地上哪里来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