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草垂下眼,似乎碰上薄朝,就会发生好多意外。
“嗯?”薄朝捏着笔随口一问,“我也是陌生人吗?”
喻草淡淡掀开眼皮:“你是老板。”
一位奇奇怪怪的老板。
薄朝低头作画,应了他一声:“嗯。你是我的员工。”
一位可可爱爱的员工。
脑子还好使。
“……”
身边的小光似乎好久没有动静了。
喻草侧过头,看见小光手上握着一只黄色水彩笔,正趴在地上画画。
喻草沉默地注视着他,然后走到薄朝身旁,在他身边坐下。
“嗯?”薄朝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喻草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他这个样子怎么画画?”
薄朝放下笔,靠近喻草:“他的画笔上有刻盲文。”
耳朵痒痒的。
喻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轮泛粉。
“颜色和样子呢?”喻草抬眼,“都随便乱画吗?”
薄朝思索了一会,解释道:“画画这种东西,有时候完全照着现实画也未必是好事。”
喻草瞥了眼薄朝的画板:“……这就是你画两个石头的原因?”
喻草困惑发问:“这是我和小光吗?”
“……”
“画这些画习惯了。”薄朝转移话题,“之前很少画人。”
喻草:“?”
那飞机上面的那幅画是什么?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些画又是什么?
喻草不解。
这两个一大一小的灰石头……喻草实在是欣赏不来。
薄朝盯着画板,迟迟不落笔。他确实是好久没画人了,在遇见喻草之前,花花草草是薄朝画的最多的。
薄朝提笔,笔尖滑动。
他不画人是因为小光在场。而薄朝,只愿意画喻草的肖像画。
薄朝看向喻草。
喻草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小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其师必有其徒,小光也不会画人吧?喻草眯了眯眼,金黄色的石头……听上去也没有比灰扑扑的石头好多少。
他可以不是石头吗?
喻草郁闷地撩起刘海,看向门口。
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传入喻草耳中。
比妈妈说的好多了。喻草抬眼,他没有看见妈妈口中描述的那种场景,也是一种幸运吧。
想起妈妈,喻草又看向了小光:“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喻草问薄朝。
“怎么突然问这个?”薄朝原以为喻草对小光的名字一点都不好奇。
喻草张了张口,还没出声,他自己就先笑了。
薄朝:“?”
薄朝头一次见到喻草这个样子,觉得有些稀奇。
“唔。有些福利院因为孩子实在是太多了,都没有取名字,从入福利院的时间开始排小一、小二、小三、小四……”
喻草咬了咬唇,下唇被他咬的艳红:“但是人太多了,有些名字不太好叫。”
薄朝静静地看着喻草,手里的画笔转动,纸上的空白部分被薄朝画上东西。
“比如小一百。”喻草晃了晃身体,笑得含蓄,“好奇怪的名字。”
“嗯。”其实这话听起来没有那么好笑,但薄朝还是勾起了唇角。
“然后院长就想了一个办法,小孩喜欢什么就叫他什么。”
喻草弯着眼睛:“我妈妈小时候可喜欢玩吃饭的碗了。要不是福利院的老师拦着,她估计就要叫‘喻碗’了。”
“听妈妈说,我爸爸小时候一直往厨房跑,偷吃别人家的盐。被院长逮住之后,院长生气地把他的名字从‘小八十’改成了‘喻盐’。”
“我爸爸这名字可没人阻拦,老师们拍手叫好。所以他就顶着这个名字上了大学。大学之后才去改名,改成了语言的言。”
喻草笑眼弯弯,所以姨姨一直开玩笑说爸爸妈妈是“厨房夫妇”。
薄朝这回是真笑出来了:“那你的名字也是这样取的吗?”
“嗯。”
喻草点了点头,看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
这是独属于他的名字。喻草默默地想。
喻草的名字并不是喻婉和喻言在孕期的时候想的,他们只是想不出来该给喻草取什么名字,就拖到了上户口的最后一天。
那天阳光很好。据妈妈所说,在上户口的前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却正巧赶在那天放晴。
“我妈妈很喜欢玫瑰,在预产期的前几天,爸爸送了她一盆还没有发芽的玫瑰花。”
“他们想不出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就一直拖到了上户口的最后一天。”
“我爸爸急着在客厅翻字典,妈妈抬起头往阳台一瞥,发现那盆玫瑰花长出的东西。”
喻草抿了抿唇:“很遗憾的是,我爸爸似乎被人骗了。那盆玫瑰花没有长出玫瑰幼苗,而是长出了一整簇的杂草。”
喻草想起了十三岁的盛夏,在初二晚自习放学的路上,他无聊地问着妈妈:“你不会很失望吗?那盆玫瑰花什么东西也没有长出来。只有毫无价值的野草。”
“没有观赏价值,也没有珍藏价值。”
喻婉提着喻草的书包,故意把书包往喻草头上压:“那天登名字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怪我。因为这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很有寓意的名字。”
“小草。”喻婉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觉得失望。因为那盆杂草,包括你。都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因为那盆小草,所以妈妈就给我取名叫喻草了。”
喻草笑了笑:“后来上了初中,老师要我们上台做自我介绍,我妈妈还为我想出了一个正经的解释。”
“她说我的名字来自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