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讲话的时候走神,是一件很不好的行为。喻草知道。
但提起福利院,喻草还是有些恍惚。
妈妈和爸爸就是从福利院走出来的。喻草没有去过福利院,因为喻婉不让他去。
喻草问过为什么。
“我之前待过的福利院很落后。那是很多年前了。”喻婉垂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忧郁,“那里充满了疾病,很多孩子都是因为生病被丢掉的。”
“福利院没有办法让所有小孩都看医生,更何况有些疾病,治疗的费用是天价。”
“他们只能等死。”
那时候的喻草,就已经逐渐展现出了他和别的小孩子不同的地方。
没有疑惑,没有恐惧,只是很平静的询问:“妈妈呢?”
“妈妈怎么样?”
喻草不关心其他人,眼睛里只有妈妈。这对母亲来讲无疑是一件好事,这证明了孩子深爱他的母亲。
但对于喻婉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妈妈没有父母,不知道是被谁丢到福利院门口了。”
“爸爸的父母不在了,没有其他亲戚。”
“宝宝。”
“你要学会同情别人。”喻婉轻柔的拂过他的发丝。
“那些小孩子很可怜。没有新的衣服穿,没办法上学。甚至连食物,都吃不到新鲜的。”
喻草依旧懵懂的看着妈妈。
琉璃般的眼睛眨呀眨,安静的听着妈妈的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不能只抓着我。”喻婉揉了揉他的小脸,因为知道他不理解,所以说的话毫无顾忌。
“宝宝,妈妈很担心你。”喻婉如实道,她想起喻草最新的心理报告。
轻微反社会人格。
小孩子又这么聪明,喻婉少见的感到了些棘手。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你啊——”
最后无尽的担忧,化成了轻柔的叹息。
“我宁愿你是个小笨蛋。”喻婉笑着,轻点了点喻草的脑袋。
“这样倒是什么话都能跟我讲了,不会把事情憋在心里。”
所以喻草多问了一句。
“薄先生资助的福利院,有医生吗?”
这是一句很含蓄的问法。
喻草真正想问的是:
“福利院里有躺在床上等死的小孩吗?”
李俊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喻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有啊。”李俊答道,“所有企业资助的福利院的医疗水平都是达标的。”
“至少明面上得看得过去。”
成年之后,喻草和妈妈再一次谈起了关于福利院的问题。
喻婉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妈妈小时候待的福利院,你会干什么?”
喻草想了想。
“关于那些小孩吗?”
喻草回想着《儿童福利机构管理法》的内容。
“申请政府财政预算,争取公益项目,社会捐赠。”
喻婉笑了笑。
“在这些的前提上,如果碰见那些孩子,你可以试着去抱抱他们。”
喻草不喜欢小孩,小孩子太吵了,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妈妈的话。
“没有人想要接触他们。那些生病的小孩子到死,都没有得到过一个拥抱。”喻婉翻了翻喻草的书本,“我觉得活着很幸福。”
“我能看着我的孩子慢慢长大。”
“能看着太阳从西边落下,又从东边升起。”
“能看着月亮从圆到缺,从缺到圆。”
“小草,我希望你也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
到点,喻草泡了杯咖啡给薄朝送去。
薄朝正在看新出的财经早报。
苏氏已经把城西那块地皮的审批材料交上去了,就是薄朝解除联姻后,退出的那个合作项目。
苏氏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虽然比不上薄氏,但也十分不错了。
爷爷应该已经听到消息了。薄朝微眯着眼,没有动静,才是最可怕的。
他想干什么?
喻草扫了眼桌子,把咖啡放在薄朝右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
手一伸就能拿得到,也不至于会被不小心打翻。
咖啡杯搁到大理石桌上,发出脆响。
“来了?”薄朝摘下眼镜,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那个桌子上的文件,麻烦你送一下给法务部,十点的时候让人来我办公室汇报一下合同漏洞,以及解决方案。”
“营销部提交的数据,你核对一下。”
交代正事,薄朝的语气松了下来:“明天下午我要去福利院,你想去吗?”
薄朝不知道李俊已经提前通知过喻草。
喻草:“我会去的。”
薄朝觉得喻草身体不太好,特意叮嘱:“那个地方比较冷,你明天多穿一点。”
喻草瞥了眼屋内的暖气,语气平静:“您也是。”
他身体很好。喻草想。
上次只是一个意外。他忘记带衣服了。
薄朝又抿了一口咖啡,“……我会的。”
“A城的特产很多,你可以上网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薄朝说,“按出差的待遇报销。”
喻草很白。
薄朝的视线扫过喻草的脖颈。
看上去很适合戴项链。
他记得A城的玉石很出名。
玉,听上去和喻草很合适。
“对了。”薄朝不着痕迹地开口,“加个微信。”
薄朝移开视线,“李俊都有你的微信。”
“哦。”喻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从这句话中听出淡淡的委屈。
是错觉吧?
薄朝和喻草成功地加上微信。
薄朝用的应该是私人微信, ID和头像都很随意。
喻草看了眼他的ID和头像。
头像是一只白猫,浅色的圆眼乖巧的看着镜头。
小白。
薄朝的ID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