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揽青愣了愣，说：“好的，谢谢方医生。”

他第一反应解读下来，方译则此话的意思并非是针对脖颈上的伤疤。

宋揽青接受得倒很迅速，反而是有点烦恼，徐麟体质特殊，方麓筱图景病治疗颇见成效，沈昭冕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怎么自己身边全是图景病患者？

医患打了个哑谜，把沈昭冕抛开在谜底外。

方麓筱和宋揽青走得近，也称得上是好朋友，方译则多提两句见怪不怪。

蒙在鼓里的沈昭冕没多想，反倒替宋揽青关心起那几道伤疤。

他接到人后松懈了一些，没了刚刚审讯时的那股冷漠，正想着等会带宋揽青去哪好，低头一看，小向导撇着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去医疗部检测？”

徐麟随口一提的话成了真，沈昭冕来不及懊恼，先无奈辩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揽青正色：“我刚刚和方医生商量过了，他说可以让我进你的精神图景试一下。”

沈昭冕发动汽车的手一顿，“进我的精神图景干什么？”

“虽然我不能疏导，但是之前有试过轻程度的覆写，我问过方医生，他说可能会比镇静剂副作用小一点。”

沈昭冕对方译则几年来积累的那点客气被几句话打消，现在的方译则在他眼中和一个怂恿别人家小孩玩火盆的邻居没区别。

“这个不是这么……”

“你要是不去做检测。那我也不去医疗部做修复了。”

“这怎么能行？”

沈昭冕一个头两个大，腹诽下次不让方译则和宋揽青多待。

方译则自己把兄弟关系搞得吵吵闹闹，转头来教坏自己家这个拿乔是怎么回事，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要和你一起。”

宋揽青义正言辞，眼睛咕噜转了几圈，指了指沈昭冕空荡荡的手背，哼哼两句。

“刚刚说好要替我保管的贴纸不见了，作为补偿，你也要去做检查。”

“这不是一码事。”

沈昭冕讨饶似的念叨两句，又不说话了。

宋揽青嘴上说得蛮横，脑子里的想法更是粗暴，已经动过自己控制住沈昭冕，联合同事几人将他抬去医疗部的念头。

骗？方译则还是太不了解他。

能说明白的事情，他才不乐意像沈昭冕那样蒙混骗过去。

方译则有提过，他对沈昭冕的依赖心理很可能是因为自身图景状况糟糕，长期和沈昭冕相处下来，图景也受其精神力影响，所以潜意识认为“沈昭冕的图景是安全的”。

宋揽青听到的时候不表态，心里却不太认同这个想法。

沈昭冕本身就是个好人，又常常关照自己，研究院说他别有所图也好，偶尔传来些风言风语也罢。

宋揽青认定他是好人，就不关心这些七嘴八舌如何评说。

他多次好奇探寻都未果，便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不再纠结被接出来的原因。

世界上恶人千千万，“爱”宋揽青没见过，“利用”倒是见过不少。沈昭冕救他一命，每时每刻挂念着，逗小孩一样哄着他。

哪有人会对计划中的一个不可控的变量投入这么多的时间和情感？

宋揽青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琢磨着，思想又开始跑偏，想到方译则提到的一句话。

“虽然你的图景完整度比最开始低，但是你们俩的匹配度比之前高了一点。”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宋揽青嘟囔两句，原话转告给沈昭冕。

“但是匹配度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书上说匹配度高的哨兵和向导会更默契一点，看来也不全是，我觉得我和你很有默契。”

沈昭冕刚刚被贴纸压着去医疗部的威胁还没回复，一下又迎来个重磅炸弹，脑子晕晕。

“我以为匹配度不会改变？”

“方医生说可能根据图景状态改变——你去不去医疗部啊？”

沈昭冕转移话题，可是宋揽青此后跟设定了自主程序一样，聊两句天就要提起这个。

“方医生都和我说了，每次试训一检查图景你就溜走，医疗部催了好久也没催到你。”

“你那么关心我的身体，我也想知道你的情况。”

这话太乖巧懂事，沈昭冕一向拿他没办法，终于松口说下次陪他去修复的时候一块做个检测。

宋揽青至此罢休。

*

过了几天，沈昭冕的医疗检测如期而至。

那天他先做检测，后陪的宋揽青去做修复。等待宋揽青的间隙，徐麟也从检测室下来了。

“还是得等小宋催你。”

她坐在沈昭冕对面，百无聊赖托着脸。沈昭冕瞥她一眼，翻动着手上的检测报告。

如他所料，情况糟糕。

宋揽青看到后话也不说了，隐瞒已经来不及，不如想法子在小孩儿那糊弄过去，免得人担心多想。

“还要多久？”徐麟问。

“检测结束还要二十分钟，不过一般要休息半个小时。”

徐麟目光如炬，忽然嗤笑了一声：“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她话外有音，沈昭冕抬眼端详，有点无奈：“你又看到什么了？”

徐麟“啧”了一声，上半身前倾，眉头紧锁。

“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

“你小点声。”

徐麟眼神瞄瞄禁闭着的修复室大门，压低声音说:“陶循礼也觉得你们俩不太对劲，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样。”

她话音刚落，沈昭冕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前阵子方麓筱的质问。

好了，不知道原因，但徐麟和陶循礼多半也知道之前疏导的事。

好事不敲门，坏事一箩筐来了。

徐麟还在嘀咕：“什么时候的事了？”

沈昭冕扶额：“……挺久的了。”